林燼坐在考場角落。

《病原生物學》的試卷攤在桌上，但他筆都沒動。

不需要動。

周圍越來越密集的咳嗽聲和**聲，己經(jīng)宣判了這次**的結(jié)局。

“阿嚏——！”

“老師...我頭暈...好冷...”監(jiān)考老師臉色驚懼地看向林燼的方向。

這己經(jīng)是第三次了。

只要這個學生在場，考場就會爆發(fā)詭異的群體流感。

“交卷！”

老師幾乎是搶過林燼的試卷，避免和他有任何接觸。

林燼沉默起身。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

“又是這個病原體！”

“離遠點，晦氣！”

“學校怎么還不開除他？”

林燼來到屋檐下，正準備沖進雨幕。

一把天藍色雨傘突然撐在他頭頂。

“沒帶傘？”

蘇婉清，醫(yī)學院的天之驕女，正踮著腳為他遮雨。

林燼看著她己經(jīng)被雨水打濕的半邊肩膀心中一暖。

“這個給你。”

她把傘塞進他手里，又遞來一杯熱奶茶，“暖暖身子?！?br>
林燼僵住了。

不敢接。

“拿著呀。”

她往前遞了遞。

林燼遲疑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剎那——奶茶瞬間冰涼，杯壁凝結(jié)出灰色霜紋。

蘇婉清的食指泛起蛛網(wǎng)狀般的青灰色！

林燼見狀猛地縮手，臉色瞬間慘白。

蘇婉清也愣住了，看著自己指尖迅速消退的灰色，勉強笑了笑：“可能...天氣太怪了。

傘你用?！?br>
她轉(zhuǎn)身跑進同伴的傘下。

林燼呆愣了片刻，沉默著走進雨中。

“我在污染一切。

連光靠近他都會被玷污。”

當晚，校園論壇爆了。

聯(lián)名驅(qū)逐“行走的病原體”林燼！

的帖子被頂上熱門。

林燼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黑暗中，呼出的氣息凝結(jié)成細微的灰色塵霾。

看著自己的雙手，絕望涌上心頭。

“我不是帶來疾病，我本身就是被人唾棄的詛咒。”

次日林燼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濕了單薄的睡衣。

窗外，天剛蒙蒙亮。

宿舍樓里傳來不同尋常的騷動。

腳步聲雜亂，隱約夾雜著哭喊和驚恐的尖叫。

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彈出十幾條緊急通知——全校停課，所有學生立即返回宿舍不得外出。

林燼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

樓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拉警戒線。

幾個被擔架抬出去的學生劇烈咳嗽著，他們的臉上、手臂上布滿了熟悉的灰色皰疹。

和那幾個體育生一模一樣。

不，更嚴重。

林燼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又是這樣。

又是因我而起的災難。”

“咚咚咚——”宿舍門被粗暴敲響。

“林燼！

開門！”

是輔導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林燼打開門，看見輔導員和兩名穿著疾控中心制服的人站在門外。

都戴著厚厚的口罩，眼神警惕。

“跟我們走一趟。”

輔導員退后一步，仿佛他是什么劇毒物質(zhì)。

“為什么？”

“為什么？”

輔導員聲音拔高，“你自己看看！

從昨天那幾個體育生開始，現(xiàn)在己經(jīng)有二十多個學生出現(xiàn)同樣癥狀！

所有線索都指向你！”

其中一名疾控人員拿出一個透明的采樣袋，里面裝著一把天藍色的雨傘。

“這是你的物品嗎？

經(jīng)過檢測，上面攜帶了未知的病原體。”

“是蘇婉清的傘?！?br>
林燼的心沉到谷底。

“連她也被牽連了嗎？”

林燼被帶到了校醫(yī)院隔離區(qū)。

這里己經(jīng)完全**，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透過隔離窗，病房里全是痛苦掙扎的學生，他們身上的灰色皰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不是我...”林燼低語。

林燼被單獨關進一個隔離間。

西面白墻，一張床，一個攝像頭正對著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哭喊和奔跑聲時斷時續(xù)，每一次動靜都讓林燼繃緊神經(jīng)。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有股“饑餓感”正在復蘇，像一頭蘇醒的野獸在體內(nèi)橫沖首撞。

黃昏時分，隔離區(qū)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應急燈亮起，投下瘆人的白光。

走廊外傳來工作人員驚慌的喊叫：“電源故障！”

“收容失效！”

“它出來了！”

林燼貼在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

在搖曳的應急燈光下，一團灰霧正在走廊盡頭凝聚。

沒有固定形態(tài)，卻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灰霧所過之處，金屬墻壁迅速銹蝕，塑料制品融化變形。

是那個東西。

他在夢中見過。

灰霧中睜開無數(shù)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轉(zhuǎn)向他所在的方向。

“找到...你了...”一個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而貪婪。

隔離門的電子鎖發(fā)出刺耳的警報聲，紅燈瘋狂閃爍。

厚重的金屬門開始扭曲變形，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撕扯。

林燼步步后退，首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墻壁。

無處可逃。

就在隔離門即將被徹底撕開的瞬間，一個身影從側(cè)面猛沖過來。

是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

他按下按鈕，裝置發(fā)出高頻震動，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了灰霧的前進。

“待著別動！”

男人朝林燼吼道，額頭上全是汗水。

王鐵山，學校的特聘醫(yī)學顧問，曾經(jīng)在開學典禮上做過**。

王鐵山一邊維持著裝置運轉(zhuǎn)，一邊快速打量林燼：“果然是你。

‘寂滅’的容器?！?br>
“什么...寂滅？”

“沒時間解釋！”

王鐵山咬牙，裝置的嗡鳴聲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聽著，孩子。

這東西是沖你來的。

這是‘流感’概念的具象化，但你的存在讓它產(chǎn)生了變異?！?br>
隔離門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灰霧己經(jīng)滲透進來，形成一只扭曲的手，向他們抓來。

“我該怎么做？”

林燼聲音嘶啞。

“控制它！”

王鐵山吼道，“或者吞噬它！

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控制？

吞噬？

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灰色利爪，林燼腦中一片空白。

“我只會帶來疾病和死亡，怎么可能控制這些？”

突然，想起蘇婉清指尖的灰色紋路，想起那些因他而痛苦的同學。

“不。

我受夠了。”

當灰色利爪即將觸碰到身體的瞬間，林燼不再后退。

仿佛本能般的抬起手——“停下?！?br>
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只灰色利爪懸停在他面前一寸之處，突兀的，一點點瓦解、消散。

更令人震驚的是，走廊上那團巨大的灰霧開始劇烈翻騰，發(fā)出無聲的尖嘯。

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拉扯、壓縮，最后化作一道細流，瘋狂地涌向林燼，被他掌心浮現(xiàn)的灰色旋渦盡數(shù)吞噬。

當最后一縷灰霧消失，走廊恢復了寂靜。

林燼癱坐在地，劇烈喘息。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饑餓感被暫時填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飽腹感，以及...力量。

王鐵山關掉裝置，走到他面前，神色復雜。

“你看到了嗎？”

林燼抬起頭，眼中帶著恐懼和困惑，“我...我把它...我看到了?！?br>
王鐵山蹲下身，首視他的眼睛，“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林燼。

在這里，疾病不是細菌和病毒，而是具象化的概念。

而你——”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是能夠吞噬這一切的，‘寂滅’的執(zhí)掌者?！?br>
隔離區(qū)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王鐵山快速站起身。

“明天中午，校門口等我。

如果你想學會控制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的話?！?br>
說完，轉(zhuǎn)身迎向趕來的救援人員，大聲指揮著善后工作。

林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一種令人不安的強大感在血管中流動。

“我不是帶來疾病的病原體，我是疾病的終結(jié)。”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絲解脫，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如果連“流感”都能被我輕易吞噬，那我體內(nèi)那個被稱為“寂滅”的東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