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指尖最后觸碰到的，是量子計算機冷凝管滲出的水珠。

2023年深秋的實驗室里，那滴泛著幽藍熒光的液體在他視網(wǎng)膜上定格成奇異光斑，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坍縮。

"警告！

源質(zhì)波動超出閾值——"導師的驚呼聲被拉長成蜂鳴。

趙衍感覺自己被塞進萬花筒，無數(shù)歷史片段在棱鏡中飛旋：金明池爭標的錦帆、礬樓酒旗上的墨字、虹橋頭戴帷帽的婦人...首到后腦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睜開眼時，汴河水正漫過青石板縫。

遠處漕船桅桿刺破晨霧，船工號子聲里混著奇怪的"喀啦"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啃食木頭。

"小乙哥，再不醒酒當心被廂軍當浮浪漢抓去！

"粗布短打的腳夫拽起他，塞來半塊胡餅。

趙衍盯著對方*頭下黥面的刺青——那是《宋刑統(tǒng)》里記載的盜賊印記。

掌心胡餅騰起的熱氣裹著麻油香，過于真實的五感讓他渾身發(fā)冷。

碼頭突然騷動起來。

趙衍順著人群張望的方向看去，呼吸幾乎停滯。

本該在《清明上河圖》里祥和的虹橋，此刻橋洞下漂浮著十幾具半透明**，他們的胸腔里生長著發(fā)光藤蔓，隨著水波起伏輕輕搖曳。

"作孽喲！

自打上元節(jié)天狗食月，這汴河就沒安生過..."老腳夫往河里啐了口唾沫。

趙衍卻注意到他腰間麻繩掛著塊木牌，刻著"熙寧三年市易務發(fā)"的字樣——這是王安石變法時期的市易務憑證，距離宣和年間己過去西十八年。

灰霧就在這時漫過來了。

最初只是船舷邊幾縷銀絲，轉(zhuǎn)眼便織成遮天紗帳。

趙衍看見漕船上的藤蔓突然暴長，纏住船工脖頸往桅桿上拖拽。

尖叫聲中，有個桃紅身影從霧里沖出，繡鞋在濕滑的魚筐上打了個趔趄。

"攔住那典妾！

"三個戴交腳*頭的漢子撞翻貨攤。

逃命的少女突然轉(zhuǎn)向趙衍，將冰涼之物塞進他手里——是把纏著金線的短匕，吞口處陰刻"李"字。

她耳后的朱砂痣在灰霧里紅得刺目。

"救我。

"少女的汴梁官話帶著幽燕口音，"他們要把我賣進礬樓暗門子。

"趙衍瞥見追兵腰間懸著的牙牌，忽然記起《宋會要輯稿》里的記載：官牙人佩銅符，私牙佩木牌。

而這些人腰間分明是開封府衙的鐵符。

灰霧深處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嘯叫。

趙衍拽起少女躲進酒肆，柜臺上未結(jié)賬的水牌寫著"宣和元年三月丙午"，墨跡未干。

"典期還剩七個月，紅蕖姑娘還是莫讓主家為難。

"為首的牙人堵住門口，掏出活賣契約抖開。

趙衍掃過文書末尾畫押，突然抓住破綻："根據(jù)《宋刑統(tǒng)·戶婚律》，典雇妻妾需本夫本婦連署，這上面為何只有保人指模？

"牙人們臉色驟變。

喚作紅蕖的少女突然掀開襦裙，小腿上蜿蜒的杖痕結(jié)成紫痂："原州兵敗那日，他們當著垂死的爹爹逼我按手印..."她扯開領口，鎖骨下烙印著"環(huán)慶路經(jīng)略使司"的黥印。

趙衍腦中閃過史書里的記載：宣和元年，童貫強令西軍深入西夏導致潰敗。

眼前少女竟是遭構(gòu)陷的將門之后，被充作營妓途中遭官牙私販。

霧中怪嘯更近了。

趙衍抓起柜臺算籌，在地磚上排出***數(shù)字："重新定契約——典銀作本金，月息兩分，三年后贖回需付本息一百五十貫。

若主家逼迫侍寢，則利滾利計罰金。

"這是現(xiàn)代***算法，卻讓牙人們?nèi)缫姽眵取?br>
"瘋子！

誰家典妾簽錢債合同？

"領頭者揮刀劈來，趙衍下意識舉起算籌。

灰霧突然凝成實體纏住刀刃，虹橋下的發(fā)光藤蔓破窗而入，將追兵們拖入汴河。

水花濺在契約上，"李紅蕖"三字突然滲出血色。

少女盯著滿地算籌，眼神灼亮如星："公子可是通曉河洛數(shù)術的異人？

"趙衍剛要否認，忽見霧中浮現(xiàn)出量子計算機的虛影，那些啃噬漕船的藤蔓正纏繞在機器外殼上，將二十一世紀的金屬與北宋的木結(jié)構(gòu)緩慢融合。

河面?zhèn)鱽砀穆?，灰霧如退潮般散去。

趙衍望著重現(xiàn)清明的汴河，卻沒發(fā)現(xiàn)懷中的活賣契約己悄然變化——在"典妾李紅蕖"字樣旁，浮現(xiàn)出只有他能看見的發(fā)光小字：契約物：穿越者趙衍的第一次婚姻權(quán)履約條件：阻止最初蘇醒（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