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砸在便利店的遮雨棚上，發(fā)出密集的鼓點聲。

林遠蜷縮在角落，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蒼白如紙的臉。

通訊錄里十七個未接來電像十七道催命符，而最新的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想擺脫債務？

來惠民路33號，有你要的答案。

攥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林遠盯著短信上的地址，喉嚨發(fā)緊。

惠民路33號，那是一棟矗立在城市邊緣的爛尾樓，傳聞十年前施工時發(fā)生重大事故，七名工人被困在混凝土中活活窒息而死。

自那以后，每逢雨夜，總能聽到樓里傳來凄厲的哀嚎和指甲抓撓墻壁的聲響。

三個月前，母親突發(fā)重病，為籌措手術費，林遠不得己借了***。

本以為熬過這陣就能慢慢償還，卻不料公司突然倒閉，徹底斷了收入來源。

如今利滾利，欠款己像雪球般滾到二十萬。

債主們天天上門催債，甚至在他家門口潑紅漆、寫恐嚇信。

走投無路之際，這條詭異的短信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雨幕中，林遠舉著早己變形的雨傘，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惠民路走去。

街道兩旁的路燈在雨霧中散發(fā)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扭曲地投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遠遠望去，爛尾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洞洞的窗戶如同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鐵門銹跡斑斑，上面貼著褪色的封條，卻被人粗暴地撕開。

林遠推開鐵門，鉸鏈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驚飛了墻角的幾只烏鴉。

樓道里彌漫著濃重的霉味和鐵銹味，他打開手電筒，光束劃破黑暗，照見墻上斑駁的符咒，暗紅色的顏料己經發(fā)黑，像是干涸的血跡。

每走一步，樓梯間的聲控燈便忽明忽暗，腳下的碎石在寂靜中發(fā)出細碎的聲響，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跟在他身后。

終于爬到頂樓，一扇半開的門透出昏黃的燈光。

林遠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門。

屋內彌漫著刺鼻的檀香，煙霧繚繞中，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個古樸的算盤，算盤珠子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在燈光下隱隱發(fā)亮。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坐在太師椅上，全身籠罩在黑色長袍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

“坐?！?br>
面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空曠的房間里激起陣陣回音。

林遠咽了咽唾沫，雙腿像灌了鉛似的走到對面的木椅前坐下。

木椅表面坑坑洼洼，摸上去黏膩潮濕，仿佛浸過血水。

面具人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轉動著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林遠的心臟上。

“我這里可以借錢，但規(guī)矩和外面不同?！?br>
面具人說著，抬手甩出一張泛黃的契約。

契約落在桌上時，林遠清楚地看到紙面在微微發(fā)燙，邊緣甚至騰起幾縷細小的火苗。

“借多少，寫多少。

利息嘛……”面具人輕笑一聲，那笑聲空洞而冰冷，讓人不寒而栗，“用你的壽命來還?！?br>
林遠盯著契約，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契約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其中一條讓他后背瞬間冷汗涔涔：若逾期未還，魂魄將永困此地，世世代代為奴。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耳邊仿佛響起了母親虛弱的咳嗽聲。

“我...我借二十萬。”

林遠咬著牙，拿起桌上的毛筆。

筆尖剛觸到紙面，就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鮮血順著筆尖滲出，在紙上暈開，將“二十萬”三個字染成刺目的紅色。

面具人滿意地收起契約，隨手扔來一張***：“記住，每月十五號子時來還款。

若敢逾期……”話音未落，林遠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聲。

等他再睜眼時，發(fā)現自己己經站在爛尾樓外，手機顯示的時間正好是00:00，而短信提示音適時響起——***到賬二十萬。

還錢的日子很快到來。

林遠東拼西湊，終于在親戚朋友那里借到了錢。

十五號當晚，天空再次下起大雨，他攥著錢，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踏入爛尾樓。

樓道里比上次更加陰森，聲控燈徹底不亮了，手電筒的光束所及之處，墻壁上的符咒似乎比之前更加鮮紅，仿佛剛被人用血涂抹過。

頂樓的門緊閉著，林遠推了推，卻怎么也推不開。

他正準備敲門，門卻“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供桌上的算盤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林遠壯著膽子走進去，突然，所有算珠同時開始自動撥弄，發(fā)出密集的“咔嗒”聲。

林遠渾身發(fā)冷，他分明記得，自己借的二十萬，加上利息應該是二十三萬，可算盤上最終顯示的數字卻是：2300000。

“這不可能！”

他后退兩步，慌亂中撞翻了供桌。

檀香瞬間熄滅，黑暗中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音，還有此起彼伏的啜泣聲。

無數黑影從墻角、天花板、地面爬出，他們的臉扭曲變形，身上纏繞著帶血的契約，空洞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淚。

林遠轉身想逃，卻發(fā)現來時的門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里，他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老，頭發(fā)變白，皮膚皺縮，眼角爬滿深深的皺紋。

面具人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響起：“你以為，壽命是那么好借的？

從你簽下契約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是我的人了……”黑暗中的黑影越聚越多，林遠絕望地看著鏡中蒼老的自己，終于明白，這場交易，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他，己經沒有了回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