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沈狀元可有婚配？”

許敬修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眼皮微抬，斜睨著堂下的青年，“老夫尚有一女，待字閨中。”

“回丞相大人，學(xué)生雖尚未婚配，但心中己有良人?！?br>
沈南辰聞言起身，拱手恭敬答道：“且**趕考之前，己與她約定，待學(xué)生金榜題名之日，便是迎娶她過門之時。”

“哦？”

許敬修不置可否，只將茶碗往桌邊重重一擱，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脆響。

語氣卻聽不出波瀾，“那你可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你這新科狀元？”

“學(xué)生不知，還望恩師提點(diǎn)?！?br>
“罷了。”

許敬修目光掠過他，望向虛空。

語氣淡漠，“既然你心系故里，不如老夫去稟明陛下，放你回去做個父母官，可好？”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指尖敲擊紫檀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前廳里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行！

爹爹，我就要沈南辰留在京都！”

一道嬌俏的身影猛地從屏風(fēng)后竄出，許知懿幾步上前，拉住許敬修的胳膊不住搖晃，“女兒不管嘛！”

“胡鬧！”

許敬修眉頭緊鎖，“**大事，豈容你一個小女子置喙！”

“爹爹！”

許知懿索性松開手，快步走到沈南辰身邊，拉著他一同跪下。

語氣帶著勢在必得的執(zhí)拗，“女兒心系于他，此生非沈南辰不嫁！”

“可他己有心悅之人，你……女兒才不管那么多！”

許知懿揚(yáng)起下巴，語帶驕橫，“有妻尚可休妻再娶，何況他現(xiàn)在并無妻室！

再說不過是個鄉(xiāng)野女子，怎配得上狀元郎？

我……放肆！”

話音未落，一只茶杯帶著厲風(fēng)，在沈南辰身側(cè)轟然碎裂！

飛濺的瓷片擦過他的手背，瞬間留下一道血痕，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滴落在他那身洗得微微發(fā)白的長衫上，洇開刺目的紅點(diǎn)。

沈南辰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喉結(jié)劇烈滾動數(shù)次，終是將所有情緒死死壓下。

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沉聲道：“南辰……尚未婚配。

一切……但憑丞相大人做主?！?br>
“呵……”許敬修看了看身旁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得瑟的女兒。

無奈地嘆了口氣，揚(yáng)聲道：“來人，給姑爺看茶。”

他重新坐回主位，語氣恢復(fù)了平淡：“既然如此，你們的婚事，就定在本月月底，如何？”

“好好好！

女兒都聽爹爹的！”

許知懿立刻喜笑顏開，迅速起身行了個禮，“女兒不打擾爹爹和……姑爺談?wù)铝?！?br>
說罷，邁著輕快的小碎步，飛快地消失在前廳門口。

沈南辰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神色，低聲道：“是，一切但憑丞相大人安排?！?br>
“嗯，回去好生準(zhǔn)備吧。

城東有處宅子，還算雅致，便算作給你們的婚房了?！?br>
許敬修隨意地?cái)[了擺手沈南辰深深一揖：“多謝丞相……不，多謝岳父大人。”

大婚當(dāng)日，十里紅妝，滿城喧鬧。

隱隱約約的喜樂從前廳傳來，許知懿悄悄撩起喜帕一角。

眼前龍鳳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暖紅。

她低聲喚來萍兒：“去前頭瞧瞧，賓客可散了？

再叫人提醒姑爺，莫要貪杯?！?br>
“是，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br>
萍兒輕聲應(yīng)著，小心地將蓋頭重新理好，“您再耐心等等。”

許知懿倚著床柱，在漸漸沉寂的夜色中昏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萍兒焦急的輕喚驚醒：“小姐、小姐醒醒……姑爺他、他在書房歇下了，說是飲多了酒，怕擾了您……”許知懿睡意未消，蹙眉問：“何人隨侍？”

萍兒聲音更低：“是……是表小姐在跟前伺候?！?br>
“什么？”

許知懿一把扯落紅蓋頭，霍然起身，“我倒要親眼瞧瞧，在我的新婚之夜，她是如何‘伺候’我的夫君！”

她一路疾行至?xí)浚崎T便見趙清梔正俯身為沈南辰擦拭額角。

許知懿眼中火光驟燃，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將人狠狠推開：“滾出去！”

“哐當(dāng)”一聲，趙清梔撞翻銅盆，衣裙盡濕。

“來人！”

許知懿聲如寒冰，“鞭二十。”

趙清梔被兩名家丁押跪于地，卻昂首冷笑：“許知懿，你敢動我？

等南辰哥哥醒了，絕饒不了你！”

“是么？”

許知懿俯身扣住她的下頜，指甲幾乎掐入肉中，“可惜你現(xiàn)在，就在我手里。

堵上她的嘴——鞭三十！”

那一夜，大雪紛揚(yáng)，落了一地的白與靜。

次日清晨，沈母跌跌撞撞沖入院中，還未進(jìn)門便絆了一跤，失聲痛呼：“兒??！

你醒了嗎？

你可知她、她——婆母當(dāng)心。”

許知懿示意萍兒去扶。

“別碰我！”

沈母甩開萍兒，狠狠瞪向許知懿，“我們鄉(xiāng)下人，受不起這等‘金貴’的伺候！”

榻上，沈南辰**額角撐坐起身，嗓音干澀：“出了何事？”

許知懿默默遞上一盞茶。

他接過飲盡，才斜眼冷睨：“你怎么在此？

清梔呢？”

“清梔……清梔快被你這毒婦打死了啊！”

沈母捶地哭喊，指著許知懿，“她昨夜差點(diǎn)把人活活打死！”

沈南辰目光驟寒，如冰刃般刺向許知懿，硬生生將許知懿己到唇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許知懿隨著沈南辰剛踏進(jìn)趙清梔的院門，便聽見里頭傳來低低嗚嗚的啜泣聲“清梔，快讓我看看你！”

沈南辰幾步搶到床前，一把掀開錦被。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道劍眉瞬間擰成了死結(jié)，他的手指微微發(fā)顫，輕輕拂過趙清梔背上那件己被鮮血浸透的里衣，眼中瞬間盈滿了淚光。

“許——知——懿——”他猛地轉(zhuǎn)過身，雙眼猩紅，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不住顫抖，一字一頓，仿佛要將她的名字碾碎。

正在這時，一名小廝躬身進(jìn)來，小心翼翼地稟報：“小姐，相爺派人送來一件‘禮物’，說是……專程給姑爺?shù)??！?br>
說話間，一條皮鞭被呈了上來——鞭身烏黑，上面赫然沾著尚未干涸的暗紅血跡，刺目驚心。

沈南辰拳頭驟然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多謝岳父大人‘厚賜’！”

許知懿卻只是懶懶轉(zhuǎn)身，漫不經(jīng)心地打了個哈欠，語帶譏諷：“忙活了一夜，也沒人心疼半分，倒不如個會裝可憐的賤婢惹人憐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