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像老天爺忘了關水龍頭。

沈硯站在案發(fā)現(xiàn)場外頭，腦子里正飛快地復盤案情：密室、背后一擊、霓裳標記……這些信息拼在一起，就像一碗配料亂加的湯，味道詭異，還帶毒。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到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壓低的爭執(zhí)。

“快點！

再晚就錯過好戲了！”

一個清亮的女聲說道。

“姑娘，這不合規(guī)矩……”另一個男聲有點為難。

沈硯眉頭一挑——這深更半夜，又是命案現(xiàn)場，誰敢擅闖？

他側身一望，只見兩個身影正往這邊摸過來。

前面是個“小伙子”，身材纖細，裹著件灰布短打，頭上壓著斗笠，臉上蒙了半塊布巾，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

后面跟著個京兆府的小差役，一臉想攔又不敢攔的糾結。

“站住。”

沈硯嗓音不高，但在雨聲里格外清楚。

那“小伙子”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水坑，連忙穩(wěn)住身形，抬頭瞪圓了眼：“你誰啊？

管這么寬！”

沈硯上下打量她——眼神利得像在菜市場挑西瓜：肩窄腰細，動作靈活，說話底氣足，但尾音里那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明顯不是真小子。

“大理寺少卿沈硯?！?br>
他淡淡報上名號。

對方愣了愣，隨即嘴角一撇，語氣里帶上了三分譏笑：“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沈少卿啊，怪不得板著臉跟門神似的。

怎么，案發(fā)現(xiàn)場還搞門禁？”

沈硯眼皮都沒抬一下：“這里己被封鎖，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閑雜人等？”

那“小伙子”故意挺了挺胸，“我可不是閑雜，我是來幫忙的?！?br>
“幫忙？”

沈硯終于正眼看她，眼神像是在說“你怕不是來添亂的”。

小差役趕緊插話：“大人，她是……是蘇清顏，住在附近的，懂些驗看傷口的法子，聽說這里有案子，非要來看看?！?br>
“蘇清顏？”

沈硯默念了一遍，沒印象。

蘇清顏把斗笠一摘，露出一張清秀俏麗的臉，頭發(fā)簡單扎成馬尾，雨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襯得她眼睛更亮。

她笑嘻嘻地說：“沒錯，我就是蘇清顏。

沈大人，你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正經(jīng)學過醫(yī)理的，以前幫家里老人處理過跌打損傷，還跟著城里的老仵作看過幾次驗尸，多少懂點門道?！?br>
沈硯面無表情：“女子不宜涉足刑案現(xiàn)場，這是規(guī)矩?！?br>
“規(guī)矩是人定的，遇到難題就得變通嘛?！?br>
蘇清顏眨眨眼，“你看，現(xiàn)在仵作忙得滿頭汗，有些細節(jié)未必顧得上。

我這雙眼可是比狗還尖，說不定能看出點你們漏掉的線索?！?br>
這話聽著像吹牛，但沈硯注意到她說得一本正經(jīng)，而且眼神里沒有半點怯場。

他沉吟片刻，倒覺得不妨讓她試試——反正現(xiàn)場己經(jīng)被他接管，多一雙眼睛未必是壞事，只是得防著她亂碰東西。

“可以，但你必須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br>
他語氣依舊冷，但多了句潛臺詞：看你表現(xiàn)。

蘇清顏立刻笑開花：“成交！

我最會聽指揮了——只要指揮的人別太啰嗦?！?br>
沈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招來了一個嘴皮子比他還利索的麻煩。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棚子。

仵作見沈硯帶了個“小伙子”進來，滿臉問號，但不敢多問。

沈硯指著**：“從頭到腳，仔細看，尤其是肩上的標記和周圍痕跡?！?br>
蘇清顏蹲下身，毫不避諱地盯著柳依依的肩膀。

她用手指虛虛比劃著標記的形狀，嘴里念念有詞：“這花瓣弧度……像戲服上的云肩紋樣，但又有牡丹的層次，畫得還挺對稱，不像是臨時瞎涂的?！?br>
沈硯抱臂站在一旁，冷冷點評：“這不是欣賞藝術品。”

“我當然知道，”蘇清顏回頭沖他一笑，“我在分析兇手的習慣。

你看，血色沒暈開太多，說明畫的時候血流得不猛，很可能是在人死后才畫的，而且動作很穩(wěn)——兇手要么心理素質好，要么干過類似的事?！?br>
沈硯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點他之前也推測過，但沒想到她幾眼就看出來了。

“還有，”蘇清顏繼續(xù)道，“死者脖子上有勒痕，但致命傷在后腦。

這說明兇手可能先用東西勒住她讓她無力反抗，再從背后敲暈或者打死。

問題是，密室怎么做到的？”

沈硯終于正眼多看她幾秒：“你有想法？”

“沒完全想通，但我覺得，密室不一定是人走了才形成的。”

她狡黠地一笑，“也許兇手根本沒出去，或者用了某種機關，讓門從里面鎖上?！?br>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仵作都忍不住抬頭看她。

沈硯心里暗暗記下：這姑娘腦子轉得快，觀察也細，就是嘴太碎。

不過……有她在，案子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外面的雨還在嘩啦啦下，棚子里兩人一冷一熱、一靜一動，竟形成了奇妙的配合。

沈硯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并不討厭這種“被懟”的感覺——甚至，有點期待她接下來還能說出什么驚人之語。

而蘇清顏也在心里給這位冰塊少卿打了個分數(shù)：專業(yè)滿分，情商負分，但眼神靠譜，值得合作。

她笑瞇瞇地想：霓裳案，好像會比想象中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