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深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毖︶娪駨澭?，撿起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慢慢撫平。

“孩子我會自己處理。你繼續(xù)去當何素敏的丈夫，霄霄的好爸爸，我退出?！?br>
“釆玉，你別說氣話——”

“不是氣話。”薛釆玉打斷他，抬起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神亮得驚人，像燒盡的灰里最后一星火，“陸聿深，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永遠排在別人后面，受夠了你的愧疚你的責任你的難處，都變成插在我身上的刀?！?br>
她拿著化驗單，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薛釆玉！”陸聿深在身后喊她，聲音里終于有了慌亂，“你站?。∥覀兒煤谜劇?br>
臥室門輕輕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很清脆。

陸聿深站在昏暗的客廳里，聽見門內(nèi)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很小聲，像怕驚動什么。

他往前走了兩步，抬手想敲門，手舉到一半，又慢慢垂下來。

他轉(zhuǎn)過身，看見茶幾上薛釆玉忘拿走的包。

包口敞著，露出里面婦科醫(yī)院的就診本。

他站了很久，最終沒去碰。

薛釆玉一整夜沒睡。

她躺在客房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

想起半年前陸聿深手搭在她肩上說，“等霄霄再適應一段時間，我們或許可以考慮要個孩子。到時候讓心理醫(yī)生提前介入，幫他做好心理建設……”

他說得很認真，從時機選擇到如何安撫霄霄，甚至建議“最好是個女孩，男孩之間容易競爭”。

薛釆玉當時聽著，心里泛起暖意，覺得這是他在為他們的未來做長遠規(guī)劃。

現(xiàn)在她才明白，那不是規(guī)劃。

那是項目評估。

而她的孩子，是那個需要心理建設、風險評估、時機評估后才能被允許存在的項目。

甚至在規(guī)劃里，連性別都已經(jīng)被預設好，要能安撫霄霄，要避免競爭。

她以為的愛情結(jié)晶，在他眼里，只是用來穩(wěn)固家庭的工具。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薛釆玉坐起身，起身洗漱，換好衣服，拉開客臥門。

陸聿深在門外。

他靠在對面的墻上，眼下有濃重的青黑，襯衫皺巴巴的，顯然一夜沒睡。

見她出來，他立刻站直身體：“釆玉。”

“我要出門。”薛釆玉語氣平靜。

“我送你?！标戫采顜缀跏橇⒖陶f，又補充道，“我查過了，市婦幼上午有門診，我認識那里的主任，可以安排最好的醫(yī)生……”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天早餐吃什么。

仿佛她去醫(yī)院，是一件再正常不過、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薛釆玉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