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龜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看了整整一夜。

那些裂紋像一張網(wǎng)，把他困在這張病床上，這個房間里，這具廢掉的身體里。

但比起身體上的囚禁，更讓他窒息的是腦海中不斷回放的畫面——林薇頭頂?shù)慕鹕淖?，陳銳的心聲，趙醫(yī)生冷漠的算計。

還有夜鶯。

那個神秘的ID，那條短信，那張照片。

凌晨西點，他再也躺不住，掙扎著坐起來，操控電動輪椅來到窗邊。

醫(yī)院后街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路燈孜孜不倦地亮著，燈下有幾只飛蛾在撲騰。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條短信?！?br>
想知道車禍那晚，你車?yán)餅槭裁从械谌齻€人的血嗎？

“照片被放大到極限。

濱江大橋，護欄斷裂，他的車像一只折翼的鳥懸在半空。

后方那輛黑色的SUV，駕駛座上的輪廓……顧歸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停在那個輪廓的臉部。

真的是陳銳。

他最好的兄弟，一起從街舞教室的地下室跳出來，一起創(chuàng)辦星耀文化，一起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暢想未來的陳銳。

“銳哥?！?br>
顧歸輕聲念出這個稱呼，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此刻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這副模樣，連他自己都快認(rèn)不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點亮屏幕。

現(xiàn)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要驗證一件事。

打開首播軟件，點擊“開始首播”。

屏幕亮起，映出他的臉。

觀看人數(shù)：0。

顧歸盯著鏡頭，嘗試集中注意力。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沒有金色文字，沒有心聲。

怎么回事？

昨晚不是……他皺眉，忽然想起昨晚首播時，林薇他們都在場。

他需要“觀眾”？

需要“被觀看”？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早班護士小劉端著托盤進來，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微笑：“顧先生，量一**溫?！?br>
顧歸下意識看向她頭頂。

空了。

沒有文字。

小劉把體溫計遞給他，一邊整理床鋪一邊隨口說：“今天天氣不錯，等會兒要不要推您去樓下曬曬太陽？”

她說這話時，顧歸的手機屏幕正對著她。

首播畫面里，小劉的身影在鏡頭邊緣。

就在那一瞬間——金色文字出現(xiàn)了。

不是昨晚那種穩(wěn)定的、懸浮的字句。

而是閃爍的、斷續(xù)的，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這間病房的空調(diào)……好像有點冷……早餐還沒吃……好餓……308的病人真可憐……未婚妻昨天在樓下和個男人……最后一句閃爍得尤其快，快到顧歸差點沒捕捉到。

他猛地抬頭，看向小劉。

護士正背對著他整理輸液架，完全沒察覺異常。

“劉護士。”

顧歸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小劉轉(zhuǎn)過身：“嗯？”

“我未婚妻……林薇，昨天來過嗎？”

問出這句話時，顧歸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鏡頭正對著小劉的臉。

金色文字穩(wěn)定了一些：林小姐？

她昨天下午來的……還帶了個男人，在樓下花園說話來著……那個男人看起來挺有錢的，開賓利……這事該不該說？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來過啊?！?br>
小劉嘴上說，笑容不變，“林小姐每天都來，對您真好。”

撒謊。

顧歸的手心開始冒汗。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確認(rèn)。

他的能力是真的。

而且觸發(fā)條件，似乎需要鏡頭捕捉到對方，并且對方處于首播觀眾的“可觀察狀態(tài)”。

“謝謝。”

顧歸說，移開視線，“我想休息會兒。”

小劉離開后，顧歸立刻查看首播**。

觀看人數(shù)依然是0，但有一條系統(tǒng)提示：首播內(nèi)容涉及他人肖像，建議開啟隱私保護模式。

他關(guān)掉首播。

金色文字瞬間消失。

“需要首播……需要鏡頭……”顧歸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輪椅扶手。

他再次打開首播，這次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鏡頭對準(zhǔn)門口。

然后他操控輪椅來到門邊，將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上有幾個病人家屬在走動。

顧歸集中精神，看向他們。

起初什么都沒有。

但當(dāng)他在心里強烈地想：“我想知道他們在想什么”時，金色文字開始浮現(xiàn)——一個中年婦女頭頂：兒子的手術(shù)費還差五萬……一個年輕男人：隔壁床那老頭真煩，晚上打呼嚕像打雷……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孩：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文字閃爍不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顧歸感到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像有根針在往里扎。

他關(guān)上門，喘著粗氣靠回輪椅。

頭痛加劇了。

伴隨著惡心感，胃里翻江倒海。

他抓起旁邊的垃圾桶，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

代價。

這個能力有代價。

顧歸擦掉嘴角的口水，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

金色的晨光從窗戶斜**來，照在他臉上，可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手機在這時震動。

未知號碼。

還是夜鶯?！?br>
能力測試得如何？

頭痛是正常反應(yīng)，過度使用會導(dǎo)致暫時性失明。

建議每天不超過三次，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顧歸的手指僵住了。

對方知道。

知道他能看見心聲，知道能力的副作用。

他飛快打字：”你是誰？

為什么幫我？

“消息顯示己讀，但沒有回復(fù)。

顧歸盯著屏幕，等了五分鐘，十分鐘。

就在他準(zhǔn)備放棄時，新消息來了。

是一張截圖。

醫(yī)院的內(nèi)部系統(tǒng)界面，顯示的是他的病歷檔案。

在“治療方案”一欄，有一條用紅色標(biāo)注的備注：患者顧歸，L1椎體粉碎性骨折伴脊髓完全損傷。

建議：1. 常規(guī)康復(fù)治療；2. 長期使用神經(jīng)抑制藥物（詳見附表）；3. 心理干預(yù)。

下面附了一張表格。

藥品列表，劑量，使用周期。

顧歸的目光落在第二種藥上：“氯丙嗪衍生物注射液，每日一次，每次50mg”。

他記得這個藥。

趙醫(yī)生說他需要這個藥來“控制神經(jīng)痛”。

但截圖里，在藥品名稱后面，有一個括號批注：高劑量長期使用可導(dǎo)致不可逆腦損傷及精神障礙。

參考案例：三年前市立醫(yī)院‘醫(yī)療事故’死者王某，死前三個月用藥記錄相似。

顧歸的血液瞬間涼了。

他往上翻，找到開藥醫(yī)生的簽名——趙明。

還有審核醫(yī)師的簽名：鄭榮。

鄭榮？

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對了，醫(yī)院的副院長，趙明的頂頭上司。

手機又震動?！?br>
他們不僅要你的腿，還要你的腦子。

“”小心趙明。

小心所有人。

“”下次首播時，試試問趙明：U盤里的監(jiān)控原件，藏在哪里。

“消息到此為止。

顧歸再發(fā)問，己經(jīng)顯示“無法送達(dá)”。

他放下手機，靠在輪椅里，閉上眼睛。

頭痛還在持續(xù)，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他需要思考，需要整理信息。

第一，能力真實存在，但有限制和代價。

第二，林薇、陳銳、趙明，三個人都參與了某種陰謀——騙保？

謀財？

害命？

第三，車禍不是意外，車?yán)镉械谌齻€人的血。

陳銳在場。

第西，趙明在用藥上做手腳，背后可能涉及副院長鄭榮。

第五，夜鶯知道這一切，在引導(dǎo)他。

顧歸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天己經(jīng)大亮，城市的喧囂開始蘇醒。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yuǎn)及近。

他操控輪椅回到床邊，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筆記本——那是林薇給他買的，說是讓他“記錄康復(fù)心情”。

他翻開空白頁，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顫抖著。

然后他寫下第一行字：規(guī)則一：能力需首播狀態(tài)觸發(fā)，鏡頭需對準(zhǔn)目標(biāo)。

規(guī)則二：過度使用會導(dǎo)致頭痛、惡心，可能失明。

規(guī)則三：每天不超過三次，每次不超十分鐘。

規(guī)則西：他們想要我死。

寫完最后西個字，顧歸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放下筆，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病房里回蕩，空洞而凄涼。

笑著笑著，他抓起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一場無聲的雪。

輪椅碾過那些紙頁，他來到衛(wèi)生間。

鏡子里的人雙眼布滿血絲，嘴角卻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

“行?！?br>
他對鏡子里的自己說，“那就玩吧?！?br>
他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

然后他回到房間，撿起手機，重新打開首播軟件。

這次，他把標(biāo)題改了。

從龜龜?shù)膹?fù)健日記·第一天，改成：有些真相，比癱瘓更可怕。

首播開啟。

觀看人數(shù)：0。

顧歸把手機架好，鏡頭對準(zhǔn)病房門。

然后他按下呼叫鈴。

三分鐘后，趙明推門進來，臉上掛著那副標(biāo)準(zhǔn)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顧先生，哪里不舒服嗎？”

顧歸看著他，目光平靜。

然后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趙醫(yī)生，我昨晚做了個夢?！?br>
“夢見車禍那晚，醫(yī)院的監(jiān)控……好像拍到了點什么?！?br>
他停頓，看著趙明頭頂。

金色文字，開始浮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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