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沒了
七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出油來。
趙石頭把背簍往地上一扔，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撒丫子往村里跑。后背的汗已經(jīng)把信封洇濕了一個角，他顧不上心疼，咧著嘴一路狂奔。
“二嬸！我考上啦！”
村口洗衣服的胖女人抬起頭：“喲，石頭回來啦？考啥了？”
“省城醫(yī)學(xué)院！五年本科！”趙石頭把通知書舉得高高的，像舉著一面旗。
“哎呦喂，老栓叔這下可熬出頭了！”
“三叔！我考上大學(xué)啦！”
“石頭哥厲害??！將來當(dāng)大夫了！”
趙石頭一路喊過去，喊得嗓子都啞了，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他是爺爺趙老栓撿來的。十八年前，爺爺在鷹愁澗采藥，聽見山溝里有娃娃哭，下去一看，破棉襖里裹著個剛出生沒幾天的男嬰。爺爺把他揣在懷里背回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供他念書供到今天。
十八年了。爺爺采遍了周圍十八座山，腿上被石頭劃的口子比樹皮上的疤還多。為供他上學(xué)，爺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棉襖穿了二十年，補(bǔ)丁摞補(bǔ)丁。
今天，他終于能給爺爺爭口氣了。
“爺爺！我考上啦！”
推開院門，趙石頭愣住了。
院子里站著三個陌生人。
領(lǐng)頭的是個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里攥著一株帶著泥的野山參——那是爺爺去年冬天在鷹愁澗找到的，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說要留著給他換學(xué)費。
“你爺爺不識抬舉。”光頭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濺到趙石頭鞋上，“一株破參，老子給兩千塊不少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石頭的目光越過他，看向堂屋。
門開著。爺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爺爺——”
趙石頭沖進(jìn)去，撲到床邊。
爺爺?shù)哪樆野谆野椎模旖怯醒E，已經(jīng)干了。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屋頂。手指上還纏著沒搓完的麻繩——他是在家搓麻繩的時候被人打的。
“爺爺！爺爺你醒醒！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xué)了！”
沒有回應(yīng)。
老人的手冰涼，硬得像石頭。
“****！”
趙石頭眼睛紅了，抄起門后的鋤頭就往外沖。三個混混還沒走，光頭正在那兒點煙，剛把打火機(jī)湊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