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盆求生------------------------------------------，路不算太長，但對于蘇錦來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陣一陣的，她懷疑那藥里不止有墮胎的成分，可能還有別的什么東西。腿軟得厲害，要不是兩個小宮女架著，她早趴地上了。，腳步不快不慢，始終和她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一路上遇到幾撥巡夜的太監(jiān)，看見周嬤嬤都躬身讓路，沒人敢多問一句?！軏邒咴谔蟾坝心樏?，這是好事。，淑妃的手就伸不進去了。，又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前面出現(xiàn)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宮女，看見周嬤嬤，無聲地行了禮。，回頭看了蘇錦一眼：“在這兒等著?！薄?，然后退到一邊。蘇錦靠著廊柱，喘了幾口氣，打量四周。。飛檐斗拱，雕梁畫棟，廊下掛著十幾盞宮燈，照得一片通明。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兒，應該是從佛堂飄過來的?！斀窕实鄣纳?，先帝的皇后，在后宮浸淫幾十年，是真正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怎么管事，但沒人敢小瞧她。，沒出來?！髸粫娝?？如果不見，她會被送回冷宮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周嬤嬤出來了，臉上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進去吧?！?br>兩個小宮女又把蘇錦扶起來，架著她往里走。
穿過正殿，繞過一架紫檀木的屏風，進了一間暖閣。暖閣里燒著炭盆，暖意融融，空氣里檀香味更濃了。
蘇錦被扶著跪下。
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跪著不硌人，但她現(xiàn)在渾身沒勁兒，跪著也直不起腰，只能半趴著。
一道珠簾隔在她面前，珠簾后面隱約坐著一個人。
太后。
“抬起頭來?！甭曇舨荒贻p了，但透著威嚴。
蘇錦抬起頭，透過珠簾的縫隙，隱約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常服的身影。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戴護甲。
“周嬤嬤說你有冤情？”太后的聲音不緊不慢。
蘇錦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回太后娘娘，民女確實有冤情?！?br>“說吧?！?br>蘇錦沒有急著開口。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太后肯見她，不代表太后會信她。
在這深宮里待了幾十年的女人，什么把戲沒見過？
她要是上來就哭天喊地、喊冤叫屈，只會讓太后覺得她是個沉不住氣的蠢貨。
得用腦子。
“民女蘇氏，乃今年選秀入宮的秀女?！彼蛔忠痪涞卣f，“三日前，淑妃娘娘命民女給皇后娘娘送一碟點心。民女送到之后，皇后娘娘還未品嘗，便有人‘發(fā)現(xiàn)’點心里有毒。淑妃娘娘隨即指控民女與皇后合謀下毒，將民女帶走審訊?！?br>珠簾后面沒有聲音。
蘇錦繼續(xù)說：“淑妃娘娘逼迫民女做偽證，指認是皇后娘娘自己下毒、意圖陷害淑妃。民女不從，淑妃娘娘便以‘私通侍衛(wèi)、懷有身孕’之名，命人給民女灌下墮胎藥，并將民女打入冷宮。”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民女并未懷孕。此事可請?zhí)t(yī)查驗?！?br>珠簾后面終于有了反應——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
蘇錦趁熱打鐵：“今夜，淑妃娘娘又遣其貼身宮女翡翠，帶人前往冷宮，意圖確認民女已死，以便斬草除根。翡翠等人踹門而入之時，民女僥幸未死。若非周嬤嬤及時趕到，民女此刻只怕已是一具**?！?br>她說完這些，伏在地上，不再出聲。
暖閣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太后的聲音響起：“你說淑妃讓你做偽證，指認皇后下毒。她為何要這么做？”
蘇錦心里一凜。
這是陷阱題。太后在試探她——如果她順著話頭說淑妃要陷害皇后，那就是直接**，卷入皇后和淑妃的爭斗。太后未必會喜歡一個主動挑事的聰明人。
“民女不知。”她說，“民女只知道，淑妃娘娘想讓民女指認的人，是皇后娘娘。至于為何，民女不敢妄加揣測?！?br>“不敢揣測？”太后的語氣里帶了一絲玩味，“那你方才說淑妃‘意在鏟除**、動搖宮規(guī)’，又是什么意思？”
蘇錦抿了抿嘴唇。
這是她剛才對周嬤嬤說的話。周嬤嬤肯定原封不動轉告太后了。太后這是在考她。
“民女斗膽?！彼痤^，隔著珠簾看向那個模糊的身影，“民女以為，淑妃娘娘今夜非要殺民女滅口，不是因**女知道什么秘密，而是因**女‘沒死’。一個被她灌了藥扔進冷宮的人，居然沒死，這會讓她不安。她不安，就會想方設法除掉這個‘意外’。這次是民女，下次可能是別人。長此以往，后宮人人自危，規(guī)矩何在？法度何在？”
她說完，再次伏下身去。
暖閣里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蘇錦趴在地上，心砰砰跳。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對不對，會不會觸怒太后，但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終于，太后開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蘇錦?！?br>“蘇錦?！碧竽盍艘槐檫@個名字，然后說，“周嬤嬤，帶她去偏殿歇著。叫太醫(yī)來看看?！?br>蘇錦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周嬤嬤上前扶她。
她腿軟得站不起來，周嬤嬤干脆架著她往外走。
臨出暖閣的時候，她聽見太后在身后說了一句，
“倒是個伶俐的。送去清槐閣養(yǎng)著吧?！?br>清槐閣？
蘇錦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聽見周嬤嬤應了一聲“是”，就知道這事兒定下來了。
出了暖閣，周嬤嬤把她交給那兩個小宮女，吩咐道：“帶去偏殿，叫太醫(yī)。等好些了，再送去清槐閣?！?br>兩個小宮女應了，把蘇錦扶到偏殿。偏殿里也有炭盆，比外頭暖和多了。
她們把她安置在一張軟榻上，蓋了條薄被，然后一個去請?zhí)t(yī)，一個留下來照看。
蘇錦躺在榻上，盯著房頂?shù)牟世L，腦子里還在轉。
太后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清槐閣是什么地方？聽名字不像冷宮，但也肯定不是好地方。
不過不管怎么說，命暫時保住了。
她長出一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小腹的疼還在，但好像沒那么劇烈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因為她終于從一個必死的局里，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縫。
“蘇錦啊蘇錦，”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你運氣不錯，但還沒到能放松的時候。太后只是暫時收留你，后面還有多少關要過，誰知道呢？”
太醫(yī)來得很快，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兒，搭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最后開了個方子，說是“氣血兩虧，寒邪入體，需好生調(diào)養(yǎng)”，然后走了。
小宮女拿著方子去抓藥，另一個端來一碗熱粥。
蘇錦接過粥，手抖得差點灑了，但還是咬牙一口一口喝完了。熱粥進肚子，整個人才慢慢緩過來一點勁兒。
她靠在榻上，想著明天醒來會面對什么。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終于撐不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