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 ，同桌------------------------------------------，許誠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透。，瞇著眼看了一眼：5:47。那時候上班要趕早班公交，每天這個點起床，困得像條死狗。后來他換了工作，再后來自己當(dāng)老板，再也沒這么早起來過。。，洗漱，換衣服，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兩秒。，頭發(fā)有點亂，黑眼圈有點重，穿著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那是原主的審美，不是他的。他伸手理了理頭發(fā)，又把襯衫下擺塞進褲子里，勉強順眼了一點?！八拗?，”系統(tǒng)突然出聲，“您今天要去實習(xí)？嗯。那比特幣的事……下午再說。”許誠推開門，“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賣早餐的攤子剛剛支起來，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油鍋里滋滋響著。許誠走到那個熟悉的煎餅果子攤前，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麻利地攤面糊?！耙粋€煎餅果子，”他說，“加兩個蛋，多放辣。好嘞。”，三分鐘就做好了一個。許誠掃碼付錢——8塊。，沒走，就站在路邊看著。
“宿主，”系統(tǒng)問，“您在等什么？”
“等一個人?！?br>“誰？”
許誠沒回答。
六點二十，一輛公交車停在站臺邊，下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
許誠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那女孩十七八歲，扎著馬尾，背著書包，校服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她下車后徑直往煎餅果子攤走，邊走邊從口袋里掏零錢。
“大姐，一個煎餅，不要辣?！?br>大姐應(yīng)了一聲，開始攤新的。
女孩站在旁邊等，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然后她看見了許誠。
“咦？”她愣了一下，“許誠哥？”
許誠看著她。
林曉。他的高中同桌。隔壁林叔的女兒。從初中到高中，他們同桌了整整五年。
后來她考上了本市的大學(xué)，去了外地實習(xí)，再后來——
再后來，他最后一次見到她，是在她的葬禮上。
大三那年暑假，她去山區(qū)支教。回來的路上，大巴翻下了山崖。全車三十七個人，無一生還。
那時候許誠已經(jīng)在上班了，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他請了假趕到殯儀館，只看到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她笑得很好看，像高中時候一樣。
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林曉。
“許誠哥？”林曉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你怎么了？發(fā)什么呆？”
許誠回過神。
面前站著的林曉，十七歲，活生生的，扎著馬尾，校服洗得發(fā)白，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黑白照片。
是活的。
“沒、沒事?！彼f，“你怎么這么早？”
“上學(xué)啊，”林曉理所當(dāng)然地說，“高三誒，六點半早讀你不知道？”
許誠想起來了。高三，六點半早讀，七點二十下課吃早飯。他這個實習(xí)生可以晚點到，但學(xué)生不行。
“你在這干嘛？”林曉問，“等人？”
“嗯，”許誠說，“等你?！?br>林曉愣了。
“等我干嘛？”
許誠把手里的煎餅果子遞給她。
“給你的?！?br>林曉低頭看看那個煎餅果子——加兩個蛋，多放辣。再看看許誠——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發(fā)還有點亂，但眼神很認(rèn)真。
“許誠哥，”她狐疑地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沒有?！?br>“那干嘛給我買早餐？”
許誠想了想，說：“因為你以前經(jīng)常給我?guī)г绮??！?br>這是實話。高中那會兒，他家窮，早餐經(jīng)常不吃。林曉知道后，每天多帶一份，偷偷塞他桌洞里。一塞就是三年。
林曉眨眨眼：“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嗯。”許誠說，“所以現(xiàn)在換我?！?br>林曉愣愣地接過煎餅果子，咬了一口。
“還挺好吃，”她邊嚼邊說，“不過你真的沒事求我？”
“沒有。”
“那你為什么——”
“因為想給你買?！?br>林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低頭吃煎餅，許誠就站在旁邊。清晨的陽光從樓縫里漏下來，照在她馬尾辮上，毛茸茸的。
“宿主，”系統(tǒng)突然說，“這就是您說的更重要的事？”
許誠在心里嗯了一聲。
“她是誰？”
我同桌。我欠她很多頓早餐。
系統(tǒng)沉默了一下，問：“您欠她多少？”
“三年?！?br>系統(tǒng)沒再說話。
林曉吃完煎餅，擦擦嘴，看看時間：“我得走了，快遲到了?！?br>“嗯?！?br>她轉(zhuǎn)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許誠哥，”她說，“你現(xiàn)在在哪上班來著？”
“沒上班，還在讀書。”
“哦對，你大四了?！彼f，“那你今天干嘛去？”
“去你們學(xué)校。實習(xí)?！?br>林曉眼睛亮了：“真的？哪個班？”
“高三七班?！?br>“七班？”林曉笑了，“那是我隔壁！我在八班?！?br>許誠點點頭：“我知道?！?br>林曉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有點奇怪。
“許誠哥，”她說，“你今天怪怪的?！?br>“哪里怪？”
“說不上來，”她歪著頭想了想，“就是……好像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br>許誠沒說話。
林曉又看看時間，揮揮手：“算了，我走了。下午見！”
她跑遠(yuǎn)了，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許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宿主，”系統(tǒng)說，“她剛才說下午見?！?br>“嗯。”
“您下午還來？”
“不?！痹S誠說，“她下午會來找我?！?br>“為什么？”
因為那天下午，她來辦公室找我借書。后來她去了山區(qū)支教。后來——
“因為她想借一本書。”許誠說，“《百年孤獨》?！?br>系統(tǒng)沒問為什么。
許誠轉(zhuǎn)身，往學(xué)校方向走。
陽光已經(jīng)完全升起來了，照在路邊的梧桐樹上，葉子閃著光。
七點二十，許誠到校門口的時候，學(xué)生剛好下早讀。一大群人涌出來，有去食堂的，有去小賣部的，有蹲在路邊聊天的。
他穿過人群，往教學(xué)樓走。
走到三樓，七班的牌子就在眼前。門開著，里面有人影晃動。
他敲敲門。
“進來?！?br>***坐在講臺后面，正在批改作業(yè)?？匆娫S誠，他抬起頭，笑了：“來了？身體好點沒？”
“好多了?！痹S誠走過去，從包里掏出另一個煎餅果子——他買了兩份，“給您帶的?！?br>***接過去，聞了聞：“加蛋了？”
“兩個?！?br>“辣？”
“多放?！?br>***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行啊小子，記性不錯?！彼Я艘豢冢瑵M足地瞇起眼，“嗯，就是這個味。多少年沒吃過了。”
許誠看著他。
2021年的***，頭發(fā)還沒全白，精神還不錯，咬煎餅果子的樣子像個老小孩。
“***，”他說，“您最近體檢過嗎？”
“體檢？”***愣了一下，“沒事體檢干嘛，我身體好著呢。”
“去查查吧?！痹S誠說，“就當(dāng)……給我個面子?！?br>***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
“你小子今天怎么了？一來就讓我體檢?！?br>許誠沒解釋。他沒法解釋。
“反正查查沒壞處?！彼f，“胃鏡也做一下?！?br>***咬煎餅的動作頓了頓。
“胃鏡？”
“嗯。”
***沉默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行吧，聽你的。這周就去?！?br>許誠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改變什么。但至少，他試過了。
上午的課很順利。***讓他上講臺講了幾道題，他講得還行，學(xué)生們也配合。下課后有幾個女生圍過來問問題，他一一解答。
十一點半，放學(xué)了。
許誠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剛站起來，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馬尾，大眼睛，校服洗得發(fā)白。
“許誠哥！”
林曉蹦進來，手里拿著本書。
“你果然還在，”她說，“太好了，我還怕你走了。”
許誠看著她。
十七歲的林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有淺淺的酒窩。她跑過來，把書放在桌上。
“我想借這本書，圖書館說被借走了。我記得你家有，能不能借我看看？”
那本書是《百年孤獨》。
許誠低頭看著那本書，沒說話。
“許誠哥？”
他抬起頭。
“可以?！彼f，“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什么事？”
“別去支教?！?br>林曉愣了。
“什么支教？”
“大三那年，”許誠說，“別去山區(qū)支教?！?br>林曉眨眨眼，完全沒聽懂：“大三？我才高三誒，你說那么遠(yuǎn)干嘛？”
許誠沒解釋。
“反正別去?！彼f，“答應(yīng)我?！?br>林曉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許誠哥，你今天真的好怪?！彼褧г谛厍?，“行吧，我答應(yīng)你。大三不去支教?，F(xiàn)在可以把書借我了吧？”
許誠點點頭。
林曉抱著書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她說，“你下午有空嗎？”
“怎么了？”
“我想吃冰淇淋，”她笑嘻嘻地說，“你請我?！?br>許誠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fā)光。
“好。”他說。
林曉揮揮手，跑了。
許誠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宿主，”系統(tǒng)說，“您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br>“還沒?！痹S誠說，“只是推遲了三年。”
“三年后呢？”
許誠沉默了一下。
三年后，他會讓那輛大巴永遠(yuǎn)發(fā)不了車。
不管用什么方法。
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
小誠，中午回不回來吃？
許誠回：
回。我買菜。
他走出教學(xué)樓，陽光很好。操場上還有幾個學(xué)生在打球，遠(yuǎn)處傳來上課鈴聲。
2021年9月18日。
一切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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