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腦子里突然浮現(xiàn)從前在清若寺的日子。

父皇將我貶去那里時，未給我任何隨從。

寒冬臘月，我穿著單薄的宮裝，被丟在荒僻小廟的山門外。

清若寺的住持對我毫無客氣。

他將我安排在四面漏風(fēng)的破舊偏殿，夜里我也只能縮在草堆里御寒。

每日天不亮，我就要挑水，劈柴，赤手砸開結(jié)冰的井水，為此雙手一直凍得紅腫到潰爛。

那搗米的石臼比我還高，稍慢一些就會被老尼用戒尺抽打，以至于脊背也常常布滿青紫傷痕。

飯菜只有稀粥和硬餅，染風(fēng)寒高燒時，老尼也只丟給我一劑發(fā)霉的草藥，我憑著一口氣才硬扛過來。

那三年，我從怨恨不甘變得清醒麻木。

公主身份不過是過眼云煙，趙云瀾的情意更是鏡花水月。

我不再是那個盼著他娶我的福寧，只想活下去，只想做自己。

后來西域犯境，趙云瀾一句話便親手將我推上絕路。

抵達(dá)西域王庭那天，大可汗握著滴血的長刀，要將我祭旗告慰死去的士兵。

刀光架在脖頸上時，我賭上一切大喊：“我有中原布防圖，他們的糧草位置我也知道！”

“趙云瀾的作戰(zhàn)計劃我更是一清二楚！”

“留我一命，我助你大勝中原！”

我在清若寺時，曾借著下山化緣，暗中打聽上京動向，記下了趙云瀾擬定的軍務(wù)計劃。

可汗派探子核實(shí)后，當(dāng)即撤刀，將信將疑將我留在了王帳中。

這一年多，我屢屢為西域獻(xiàn)計。

西域士隊接連大勝，我也徹底在西域站穩(wěn)了腳跟，再也不是任人擺布的廢公主。

思緒回攏，宋嫣語已按約定給趙云瀾送了密信。

她說她謊稱她被可汗看中即將封妃。

她想在成親前見趙云瀾最后一面，甚至還說有中原士隊的重要情報要當(dāng)面交付。

趙云瀾果然上鉤了。

約定地點(diǎn)在邊境的一個臨時帳篷里。

帳外不遠(yuǎn)處我秘密讓西域士兵層層把守，早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

我換了西域服飾，紅色紗裙配鎏金腰帶，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與從容。

掀開門簾，我與帳中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趙云瀾坐在案幾旁，一身月白官袍，依舊俊朗，卻多了身居高位的倨傲。

他手里捏著宋嫣語的密信，皺眉思量。

四目相對，他身體驟然僵住。

他站起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半晌，他才擠出一句沙啞的話：“福寧？

怎么是你？”

我緩緩走到案幾旁，語氣忍不住帶著涼薄的反諷。

“趙太傅這么震驚，是沒想到我還活著？”

“還是以為，我早該在西域的祭旗臺上，變成一堆枯骨了？”

我的話讓趙云瀾臉色陰沉下來。

他猛地拍向案幾，茶盞震得哐當(dāng)作響：“福寧！

你如今真是昏聵至極！”

“身為中原公主，不思為國盡忠，反倒投靠西域，幫外敵攻打自己的家國，你就是個叛徒！”

“你根本不配做這個公主！”

他往前一步，眼神凌厲如刀，“當(dāng)年陛下念及你父女情分，只讓你去清若寺苦修，是想讓你反思悔改，可你卻做出通敵叛國的勾當(dāng)，對得起陛下和百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