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誰??？------------------------------------------，沈暮月的手機(jī)響了。“海市國際***”。她接起來，那邊傳來老師壓得很低的聲音?！皻q歲媽媽，您方便來一趟嗎？”：“出什么事了？呃……門口來了一位先生，說是歲歲的……爸爸。歲歲現(xiàn)在不肯出校門，躲在滑梯后面?！崩蠋燁D了頓，“他哭得很厲害?！??！拔叶昼姷?。”-，她站在客廳里，盯著墻上那張周歲歲的照片。照片里兒子穿著恐龍睡衣，對著鏡頭做鬼臉，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打疫苗不哭，摔破膝蓋不哭，就連問她“為什么別的小朋友有爸爸來接，我沒有”的時候，眼眶都沒紅過。。，出門。-，一輛黑色賓利停在禁停區(qū)。
周硯白站在鐵柵欄門外，西裝筆挺，手里拎著一個巨大的玩具禮盒。盒子上印著最新款的限量版變形金剛，全海市只有三家店有貨，他早上六點(diǎn)就去排隊了。
他盯著門里的滑梯?；莺竺媛冻鲆唤撬{(lán)色的羽絨服，是他兒子的衣服。
歲歲不肯出來。
“小朋友，”他放軟聲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壞人，“爸爸真的是爸爸，你看，我?guī)Я硕Y物?！?br>滑梯后面沒動靜。
“歲歲，你出來看看爸爸好不好？”
還是沒動靜。
周硯白往前走了半步。滑梯后面探出一顆小腦袋，警惕地盯著他。
“站住?！睔q歲說，“你再走一步我報警?！?br>周硯白僵在原地。
那顆小腦袋又縮回去了。過了一會兒，滑梯后面?zhèn)鱽泶螂娫挼穆曇簟?br>“媽咪，你到了嗎？那個怪叔叔還在。他買了變形金剛想收買我。放心，我沒要。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家里那個三萬的樂高我還沒拆呢?！?br>周硯白：“…………”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親生的，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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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月的車停在路邊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周硯白站在門口，手里拎著禮盒，姿態(tài)僵硬得像一尊雕像。他身后那輛賓利打著雙閃，引來不少送孩子的家長側(cè)目。
她下車，走過去。
“周硯白?！?br>他轉(zhuǎn)身，看見她，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暮月，我……”
“你來干什么？”
“我想見見兒子?！彼f，聲音放得很低，“五年了，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br>沈暮月看著他。這個男人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襯衫和羊絨大衣，頭發(fā)也比五年前短了些。他站在十二月的風(fēng)里，鼻尖凍得發(fā)紅，姿態(tài)里沒有半點(diǎn)周氏總裁的倨傲。
可惜她太了解他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這個***？”
周硯白沉默了兩秒。
“我查的?！?br>“查的?！鄙蚰涸轮貜?fù)這兩個字，語氣很平，“周硯白，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查……”他頓了頓，“我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br>沈暮月沒說話。她只是看著他，那眼神讓周硯白心里發(fā)毛。
五年前在民政局門口，她也是這樣看他的?？赐昃妥吡?，一次都沒回頭。
“歲歲。”她揚(yáng)聲喊，“出來?！?br>滑梯后面探出那顆小腦袋。歲歲看見她，眼睛一亮，蹭地鉆出來，蹬蹬蹬跑過來。跑到柵欄門前，他站住了，盯著周硯白。
四目相對。
周硯白的呼吸都停了。
這是他的兒子。眉眼像極了自己，但眼睛的形狀像她，彎彎的，笑起來應(yīng)該很好看。此刻那雙眼睛正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帶著四歲半孩子不該有的審視。
“媽咪，”歲歲開口，“就是他？”
“嗯?！?br>歲歲又看了他兩眼，然后拉開柵欄門，走出來。他站在周硯白面前，仰著腦袋，把那個巨大的禮盒上下掃描了一遍。
“限量版擎天柱，”他說，“海市只有三家店有貨，早上六點(diǎn)開門，你五點(diǎn)半去排的？”
周硯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歲歲聳肩，“追我媽咪的人多了，你是第一個買這個的。顧叔叔送的是樂高迪士尼城堡，李叔叔送的是**芭比，王叔叔最離譜，送了一只羊駝，后來被物業(yè)投訴了。”
周硯白：“…………”
他低頭看著這個四歲半的小孩，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歲歲又開口了：“你想追我媽咪？”
“我……”周硯白喉嚨發(fā)緊，“我是**爸?！?br>歲歲的表情變了。他轉(zhuǎn)頭看沈暮月，沈暮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歲歲轉(zhuǎn)回頭，重新打量周硯白。這一次目光更慢，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最后落在他臉上。
“哦?！彼f。
就一個字。哦。
周硯白等著下文。歲歲沒再說話。他低下頭，用腳尖碾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碾了十幾秒。
周硯白蹲下來，試圖和他的視線平齊。
“歲歲，爸爸對不起你和**媽。這五年爸爸不知道你們的存在，現(xiàn)在知道了，爸爸想彌補(bǔ)。”
歲歲停下碾石子的動作，抬頭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周硯白?！?br>“做什么的？”
“做生意。”
“多大了？”
“三十一?！?br>“為什么不要我媽？”
周硯白被問住了。他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面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是單純的疑問。
像在問一個陌生人：你為什么不要我媽？
“我……”他張了張嘴，“爸爸做錯了事?！?br>“什么事？”
周硯白說不出話來。
歲歲等了幾秒，沒等到答案。他點(diǎn)點(diǎn)頭，像是早就料到了。然后他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熟練地解鎖，撥號。
“喂，**叔叔嗎？我在海市國際***門口，有個陌生人說是我的爸爸，一直纏著我。你們能來一下嗎？對，他很可疑，開的賓利，車牌號是京A……”
“歲歲！”沈暮月趕緊把手機(jī)搶過來，“別鬧。”
歲歲撇嘴，把手機(jī)揣回口袋。他最后看了周硯白一眼。
“叔叔，我媽咪說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你今天浪費(fèi)我十五分鐘戶外活動時間，我要去玩滑梯了?！?br>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跑，蹬蹬蹬沖進(jìn)***，爬上滑梯，呲溜一下滑下去?；降椎臅r候，他抬起頭，隔著柵欄門看了周硯白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沒有。不好奇，不生氣，不失望。
就像看一個路人。
周硯白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禮盒的提手。塑料帶勒進(jìn)肉里，他感覺不到疼。
“周硯白?！鄙蚰涸麻_口。
他抬頭看她。
“你別再來了?！?br>“暮月，我……”
“歲歲不需要爸爸。他四歲半了，沒有你，他過得很好。”她的聲音很平靜，“你現(xiàn)在出現(xiàn)，除了讓他困惑，沒有任何意義?！?br>“可我真的是**爸?！?br>“生物學(xué)上的?！鄙蚰涸录m正他，“你只是生物學(xué)上的父親?！?br>周硯白的臉白了。
沈暮月轉(zhuǎn)身往車?yán)镒?。走到車門邊，她停下，沒回頭。
“還有，查我這件事，下不為例。下次我會直接報警?！?br>車門關(guān)上。發(fā)動機(jī)啟動。車子駛離，很快消失在路口。
周硯白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那個變形金剛。太陽升高了，送孩子的家長越來越少。門口的保安一直盯著他，眼神警惕。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機(jī)響了。
季云深的電話：“周總，九點(diǎn)半的會議，您到哪兒了？”
“幫我取消。”他說，聲音沙啞。
“取消？可是今天要簽……”
“全部取消。”他掛斷電話。
低頭看看手里的禮盒，盒子上那個擎天柱還在笑，紅藍(lán)相間的涂裝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他把禮盒放在***門口的臺階上，轉(zhuǎn)身走向那輛賓利。
車門關(guān)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萆弦呀?jīng)沒有人了。歲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坐進(jìn)車?yán)?，手握著方向盤，很久沒有動。
手機(jī)又響了。這次不是季云深，是柳念薇。
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按了拒接。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剛才歲歲看他的那個眼神，一直在他腦子里轉(zhuǎn)。
像看一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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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歲歲趴在窗臺上，看著那輛黑色賓利開走。
老師走過來：“歲歲，那個人真的是**爸嗎？”
歲歲想了想。
“老師說，爸爸是愛媽媽也愛寶寶的人?！彼f，“他兩樣都沒做到。所以他不是。”
老師愣住了。
歲歲從窗臺上跳下來，拍拍手，往教室里走。
“歲歲，你去哪兒？”
“吃早餐。”他頭也不回，“今天有小餛飩，去晚了涼了。”
他走進(jìn)去，在座位上坐下。小餛飩端上來，他舀起一個，吹了吹，送進(jìn)嘴里。
旁邊的小豌豆湊過來：“歲歲，剛才那個人真的是**爸嗎？他長得好帥啊。”
歲歲嚼著小餛飩，沒吭聲。
“你為什么不認(rèn)他呀？”
歲歲咽下去，又舀了一個。
“小豌豆，”他說，“你知道什么叫陌生人嗎？”
小豌豆搖頭。
歲歲把餛飩送進(jìn)嘴里，含含糊糊地說：
“就是五年沒見過，忽然拿著禮物跑過來說愛你的人?！?br>小豌豆還是不懂，但她沒再問了。因為歲歲的眼眶有點(diǎn)紅，紅得她不敢看第二眼。
歲歲低著頭，把小餛飩一個一個吃完。湯喝完了，碗底干干凈凈。
他把勺子放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老師，我還要一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