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念一只手捂住胳膊另一只手默默抹眼角，“青鶴哥哥，你別怪佳寧姐，她在掠命組織替我受過，心有怨氣也是正?！?br>
沈佳寧一頭霧水。

“我沒有……”

林青鶴冷峻的眉眼沒變，偏頭讓管家?guī)蟻硪粋€人。

此人正是沈佳寧的婢女，青桃。

她身上被粗麻繩捆著，跪下不斷地磕頭求饒，眼睛卻是不斷地瞥向柳雪念。

“沈夫人，求求你救我的命。我是聽您的話才縱火的?。　?br>
“您臨走時說過要是柳小姐嫁進門就放一把火，不然把我們賣給鄉(xiāng)下的乞丐……”

沈佳寧震驚，她何曾說過這些話！

“不是我，是柳雪念！她進了掠命組織的事也是假的……”

沈佳寧無力辯解。

林青鶴眼底卻閃過一絲嘲笑。

他猛地拉起她胳膊上的袖子，身上的鞭痕清晰可見。

“假的？你的意思是，這些掠命鞭傷也是作偽，是念念栽贓你嗎？”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女孩的胳膊，剛結(jié)痂的疤痕硌得手掌生疼。

沈佳寧覺得自己的腕骨快被捏碎，吃痛一聲。

柳雪念撲上來，抱住林青鶴。

“佳寧姐姐已經(jīng)受了很多傷了，不要再為難她……”

男人臉色驟變，冷眸看向沈佳寧。

“念念一直作為暗衛(wèi)保護我多年，怎么可能對我撒謊？”

他甩掉她的手，女人被狠狠地甩到一邊。

“來人！把沈夫人帶到宗祠下跪抄經(jīng)，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善妒之心?！?br>
林青鶴牽著柳雪念的手遠去，沈佳寧被拖去祠堂。

宗祠中，風雪不斷吹進來，沈佳寧的手直發(fā)抖。

下人在門外旁若無人地議論。

“真是的，居然還要在這里看著沈夫人?！?br>
“聽說今日在太傅和柳夫人洞房的花廬當差，可以領到好多賞錢呢！”

“嘖嘖，我剛從那邊輪班過來，你不知道屋子里面那聲音，我從沒見過林太傅對誰這么溫柔……”

字字句句，似是鈍刀往沈佳寧的心里刮。

以往林青鶴每次在床上，都似要把她貫穿一般，她再怎么哭著懇求也從不肯松半分力氣。

她原以為他是愛她控制不住，原來……

他懂什么是溫柔，只是對一個替身沒有必要輕聲細語罷了。

眼淚一滴一滴在紙墨上暈開。

終于跪夠了十二個時辰，起身的那一刻沈佳寧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暈倒過去。

她是被胳膊上的痛覺疼醒的。

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府上最破敗的風廬客院中。

林青鶴眉頭緊皺，往她身上撒藥粉，動作算不上輕柔。

“沈佳寧，林家從不虧待進門的女子?！?br>
“夫人的位置你乖乖坐著，下次膽敢再誣陷念念，就不是跪一夜這么簡單了?！?br>
她苦笑。

若不是世家大族規(guī)矩森嚴，不得隨意休妻，恐怕柳雪念剛回府時她就被休了。

畢竟林青鶴對柳雪念的愛無人能及。

他們當初大婚僅僅只是按太傅娶妻的禮制辦了場讓人挑不出錯的婚禮。

可娶柳雪念進門，林青鶴卻給了她場面極其盛大的十里紅妝，數(shù)不盡的金銀珠寶。

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月亮全都摘給她。

這叫沈佳寧如何能與她爭鋒呢？

她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陣苦澀。

收回思緒，男人已經(jīng)包扎好傷口。

喂她喝下一碗黑色的湯藥后，林青鶴開口道：

“我母親那里規(guī)矩繁多，念念不懂事，你日后要多照拂她?！?br>
她一怔，把手緩緩抽出。

原來，他對她的關心和照顧，只是為了幫柳雪念過老夫人那一關。

沒等沈佳寧回過神，沈佳寧便聽見管家輕叩兩下木門。

“太傅，老夫人請您和二位夫人過去請安！”

……

沈佳寧趕到壽喜堂時，場面并不算太和諧。

林青鶴冷著臉，將柳雪念護在身后。

“母親，我心意已決，我已經(jīng)失去過念念一次，這次不論你如何反對，念念都是我的明媒正娶的妻子！”

老夫人面容威嚴，白發(fā)蒼蒼，氣勢卻絲毫不減。

她冷哼了一聲：“要不是后院著火驚動了官府，你背著我把這個暗衛(wèi)娶進門的事還想瞞我多久！”

“當初如果不是圣上賜婚，你娶沈佳寧的這件事我決計不會同意！我堂堂太傅府，本該可以許個清流人家的女子，可你不但娶了一個前朝遺孤，現(xiàn)在又來了個暗衛(wèi)！這話傳出去，你讓我太傅府顏面何存？！”

林青鶴挺著脊梁骨，語氣堅定：“母親！我心悅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念念！若不是當初念念失蹤，我以為她早已遭遇不測，否則也不會在萬念俱灰之下娶沈佳寧進門……如今失而復得，即使冒著違背圣命的罪，我也要向念念稟明我的真心！”

見林青鶴冥頑不靈，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

“賜婚另娶可是欺君之罪！你是要讓太傅府葬送在你一人手里嗎？！”

“既然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暗衛(wèi)魅惑主子引起的，那便罰她九十九鞭，向圣上請罪！”

林青鶴繃緊下頜，語氣堅決：“要罰便罰我！有我在，誰也別想碰念念一根手指頭！”

見林青鶴如此，柳雪念紅著眼睛，撲到他懷里。

“青鶴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念念做什么也愿意，所以這個懲罰還是我來吧！”

林青鶴態(tài)度強硬地將柳雪念護在懷里：“乖，不要動，我是你的夫君，本就該為你遮風擋雨！”

鞭子很快落下，凌厲的破風聲音呼嘯傳來，可林青鶴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沈佳寧平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始終一言不發(fā)。

她想起當初成婚時，老夫人對她前朝遺孤的身份頗有微詞。

大婚前日，為了讓她知難而退，以身份不祥之人想進林家大門得先受九十九鞭的借口，來逼她主動開口找皇帝退婚。

那時她是怎么做的？

她以為林青鶴便是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對她矢志不渝的良人。

于是她心甘情愿挨了九十九鞭！

即使林青鶴開口要替她分擔，也被她果斷拒絕。

正是因為她足夠愛他，所以才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沈佳寧看著將柳雪念死死護在懷里的林青鶴，突然明白過來。

是啊，若是他足夠愛沈佳寧，她又怎么會受到傷害呢？

愛與不愛，這兩種態(tài)度在林清鶴心里向來涇渭分明。

沈佳寧扯起嘴角，自嘲笑笑。

九十九鞭很快打完，林青鶴的背上早已血肉模糊。

柳雪念哭哭啼啼扶著林青鶴離開。

見鬧劇結(jié)束，沈佳寧也轉(zhuǎn)身欲走。

她馬上就要離開太傅府，并不想節(jié)外生枝，只想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下一秒，老夫人的聲音便從她身后響起。

“佳寧，你留下，老身有話要與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