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指尖沾著最后一抹青杏香膏，銅鏡里映出滿頭珠翠下三點(diǎn)胭脂痣。

外頭喜樂忽地拔高，震得妝*里玉鈴鐺叮當(dāng)作響。

她將香囊系上嫁衣束腰時(shí)，瞥見銅鏡邊緣閃過半張青銅面具——那位西涼王立在廊下，銀發(fā)如月光傾瀉，正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槐花。

“姑娘該遮團(tuán)扇了?！?br>
喜嬤嬤捧來金絲繡鳳的扇面，袖口漏出半截褐色疤痕。

蘇綰垂眼盯著那道疤，忽想起三日前長(zhǎng)姊攥著她手腕哭求時(shí)，指甲也掐出這般形狀的淤痕。

轎簾垂落的瞬間，她嗅到風(fēng)里混著冰片與血的味道。

---西涼王宮的重門次第洞開，每道門楣都嵌著青銅澆鑄的振翅神鳥。

蘇綰踩著青磚上蜿蜒的暗紅色紋路，裙擺掃過磚縫里半枯的并蒂蓮。

前頭引路的宮人提著琉璃燈，燈影晃過廊柱時(shí)，她看見那些鳳凰圖騰的眼珠竟會(huì)隨著光影轉(zhuǎn)動(dòng)。

“王妃小心臺(tái)階。”

青銅面具下傳來低啞嗓音，蕭策虛扶她的手冷得像玄鐵。

蘇綰借著起身的姿勢(shì)，在飄起的蓋頭間瞥見他頸間一道舊疤——三年前沈硯墜崖時(shí)，她親手包扎的傷口也是這般斜斜劃過喉結(jié)。

蘇綰低頭坐在床榻上，入目是一片透著燭光的紅。

蕭策抬手用喜秤輕輕挑開蓋頭。

蓋頭挑起的瞬間，兩人眼神相觸，蘇綰不著痕跡的低眉垂目。

合巹酒端上來時(shí)，她故意碰翻酒盞。

琥珀色的液體洇濕蕭策袖口，露出腕間纏著的玄鐵鏈，鎖扣上鳳凰紋與她腰間玉佩嚴(yán)絲合縫。

“這酒里添了紫蘇香？”

蘇綰突然開口，指尖輕點(diǎn)重新斟滿的玉杯。

她看著酒液表面浮起的細(xì)小氣泡，“配著王上熏的龍涎香，倒是會(huì)催出幻毒?！?br>
青銅面具微微偏移三寸，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

蕭策屈指敲了敲案幾，侍女立即捧走酒壺。

他執(zhí)起銀筷夾了片雪藕，卻在即將入口時(shí)頓住——藕孔里滲出極淡的青霧，正是蘇綰上轎前調(diào)的青杏香。

燭火突然噼啪炸響。

蘇綰看見蕭策身后的青銅燈臺(tái)投下重影，鳳凰尾羽的影子竟在磚石上緩緩開合。

她裝作整理鬢發(fā)，將浸過香露的絹帕掃落案底。

帕角觸地瞬間，磚縫里突然鉆出細(xì)小的銀砂，像條活蛇般朝殿外游去。

---更漏滴到戌時(shí)三刻，蕭策被急報(bào)喚去前殿。

蘇綰卸下鳳冠那刻，聽見窗外傳來極輕的“咔嗒”聲。

她赤足踩上微涼的地磚，循著銀砂痕跡走到屏風(fēng)后，發(fā)現(xiàn)縫隙里嵌著粒冰晶似的碎屑——與三年前她在沈硯衣襟里找到的冰湖銀砂一模一樣。

“王妃安寢吧。”

端著水盆的侍女在一旁出聲。

“好”蘇綰低聲答道。

玉手輕撥幔帳，抬眼一看，啞奴不知何時(shí)跪在幔帳外，手里銅盆盛著帶露的梧桐葉。

蘇綰注意到他澆花用的銀壺把手刻著鮫尾紋，與沈家老宅密室里那尊殘損的神像底座紋路分毫不差。

窗外忽有流螢掠過，她推開雕花窗的剎那，青銅燈臺(tái)映在墻上的鳳凰影突然睜開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