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峰頂，誅仙臺**血順著白玉階蜿蜒而下，像一條猩紅的蛇，一寸寸啃噬著沈昭月的脊梁。

九根噬魂釘貫穿她的琵琶骨，將人死死釘在誅仙陣中央。

罡風(fēng)如刀，剮得她周身血肉模糊，可她的背卻挺得筆首，連脖頸都未曾低下一分。

“沈昭月，你盜取宗門至寶‘天機(jī)玉玨’，勾結(jié)魔道，罪該萬死！”

大師兄楚硯的聲音裹著凜冽劍氣，劈開漫天風(fēng)雪。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手中玉玨泛著偽造的禁制青光，映得他眉目如修羅般陰鷙。

沈昭月嗤笑一聲，喉間血沫嗆得她嗓音嘶?。骸安季秩?，就為讓我替你的心上人頂罪？”

她染血的指尖輕輕點(diǎn)向觀刑臺，“楚硯，你猜……若師尊知曉你與林清柔私煉禁術(shù)，你這身劍骨還保不保得住？”

“放肆！”

楚硯驟然暴起，一劍刺穿她肩胛。

寒鐵沒入骨縫的悶響中，沈昭月卻盯著他握劍的手——虎口處一道胭脂色蠱紋，正隨殺意明滅。

果然，是絕情蠱。

她咽下喉間腥甜，目光掠過觀刑臺上那道雪色身影。

她的師尊，九霄仙尊謝無涯。

那人端坐云紋玉座，廣袖流云般垂落，修長十指按著焦尾琴，連琴音都未錯半拍。

仿佛臺下被凌遲的不是他親傳弟子，而是只螻蟻。

“師尊……”沈昭月突然輕笑，“您這曲《忘塵》彈錯了三個音?！?br>
琴聲戛然而止。

謝無涯終于抬眸。

那雙曾教她劍法的眼，此刻凝著萬古寒霜：“昭月，你可知罪？”

沈昭月猛地掙動鎖鏈，噬魂釘刮擦骨頭的聲響令人牙酸。

她仰頭大笑，血淚順著下頜砸進(jìn)陣紋：“罪？

罪在十年前不該從狼群里背回發(fā)高燒的楚硯？

罪在三年前不該替您擋下魔尊的弒神咒？

還是罪在……”她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陣眼！

誅仙陣驟然倒轉(zhuǎn)，漫天罡風(fēng)凝成血色鳳凰。

楚硯手中玉玨“咔嚓”裂開，露出內(nèi)里一縷粉**絲——正是林清柔的氣息！

“謝無涯！”

她第一次首呼師尊名諱，字字淬毒，“你早知真相，卻縱容他們抽我靈根，不過是因為……”話音未落，一道冰錐倏地穿透她丹田。

謝無涯仍**琴，音刃卻割開她胸腹。

沈昭月眼睜睜看著自己瑩白的靈根被生生剜出，落入他掌心。

“昭月，你話太多了。”

他嘆息如落雪，靈根在他指間碎成齏粉。

**三日后，亂葬崗**腐尸堆中，一只白骨森森的手破土而出。

沈昭月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時，左眼己盲，丹田空空如也。

她摸索著撿起半截腿骨，突然低笑起來。

那腿骨上沾著血，卻是甜的。

——是楚硯刺穿她時濺落的血。

——原來絕情蠱的宿主，連血都透著虛偽的蜜香。

她將腿骨塞進(jìn)嘴里，犬齒狠狠咬下。

骨渣混著血腥氣吞入腹中時，心口驟然灼痛。

破碎的衣襟下，一道星辰圖騰自血肉中浮出，詭艷如焚天的火。

“謝無涯，楚硯，林清柔……”她蘸著血在尸骸上寫名字，每寫一筆，圖騰便亮一分。

寫到第九個名字時，亂葬崗陰風(fēng)大作，三百里怨魂凄嚎著灌入她左眼。

那只盲眼重見天光時，己化作幽藍(lán)豎瞳。

“嗤，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天機(jī)玉玨’……”她摳出右眼血肉模糊的殘片，指尖幽冥火燃起。

焦黑的碎玉在火中重組，拼成半面青銅儺面。

儺面覆上臉的剎那，地底傳來鎖鏈崩斷的轟鳴。

千里之外，九霄仙門禁地。

謝無涯撫過驟然斷裂的琴弦，忽地輕笑：“小鳳凰，你終于……涅槃了?！?br>
他腳下影子詭異地蠕動起來，化作纏繞鎖鏈的青銅巨樹。

樹根穿透地脈，盡頭竟拴著無數(shù)沉睡的靈根——其中一抹瑩白光暈，正緩緩滲入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