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的柏油路，發(fā)出低沉的摩擦聲。

蘇甜甜靠在座椅上，呼吸漸漸平穩(wěn)，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剛才那場宴會像一場夢，喧囂、燈光、眾人目光，還有他站在她身側(cè)的樣子——她不敢多想。

陸霆深坐在她身旁，脊背挺首，目光落在前方。

車內(nèi)很靜，只有空調(diào)送出輕微的風(fēng)聲。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察覺到她的頭一點點偏了過來，最終輕輕抵在他的肩上。

他頓了一下。

她睡著了。

發(fā)絲蹭過他的頸側(cè)，帶著洗發(fā)水淡淡的茉莉味。

她的臉頰貼著他西裝的布料，溫軟，微熱。

車子駛過一處減速帶，車身輕晃，她無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半寸，唇角擦過他的喉結(jié)。

陸霆深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沒躲。

也不敢動。

那一瞬，血液像是從西肢涌向胸口，又沉沉壓下。

他屏住呼吸，盯著她安靜的側(cè)臉，睫毛低垂，鼻尖微微翹起，像小時候每次賴在他書房沙發(fā)上畫畫的模樣。

可此刻，她不再是那個踮腳夠不到畫架的小女孩了。

她在他懷里，真實地存在著，柔軟、溫?zé)幔翢o防備。

他緩緩松開手，指尖顫抖著抬起，停在她唇邊一寸，終究沒有觸碰。

而是將搭在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嚴實地裹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司機?！?br>
他聲音啞了幾分，“前面路口右轉(zhuǎn)，走濱江道，再繞一圈?！?br>
“是，先生?！?br>
“開慢點?！?br>
“明白?！?br>
車子調(diào)轉(zhuǎn)方向，駛離主干道。

窗外的霓虹變得稀疏，江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動窗簾一角。

蘇甜甜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手指蜷了蜷，抓住了他的袖口。

陸霆深低頭看著那只手，小小的，指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他曾看過這雙手握著畫筆，在紙上涂滿陽光和花束；也見過它笨拙地切菜，被燙得紅了一圈還不肯放下鍋鏟。

“叔叔……最好……”她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膜。

陸霆深瞳孔驟縮。

他閉了閉眼，喉結(jié)滾動，胸腔里翻騰著某種久違的情緒。

不是沖動，也不是單純的**。

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像積雪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沖開了冰層。

他睜開眼，凝視著她。

這么多年，他把她護在身邊，擋掉所有風(fēng)雨，拒絕一切接近她的人。

他說是為了保護，可現(xiàn)在他不得不問自己——真是這樣嗎？

她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鬧，在他面前哭。

她會因為他一句冷淡的話悶一整天，也會因為他悄悄出現(xiàn)在畫室門口而眼睛發(fā)亮。

她依賴他，信任他，甚至……親昵地叫他“叔叔”。

可她己經(jīng)二十歲了。

成年了。

而他，三十五。

差距從未如此清晰地橫在他眼前。

他伸手，極輕地撫了撫她的發(fā)，動作克制得近乎虔誠。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肩往她那邊傾斜了些，讓她靠得更穩(wěn)。

這一路，他沒再調(diào)整姿勢。

任由她靠著，睡著，抓著他的衣袖，像一只找到歸處的小動物。

車終于緩緩?fù)Ｔ趧e墅后門。

司機輕手輕腳下車，準備打開后門接人。

可門剛拉開一條縫，就被陸霆深抬手擋住。

“我自己來。”

他解開安全帶，動作緩慢，生怕驚醒她。

然后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過膝彎，將她抱了起來。

她輕得不可思議，像一片落葉落在他臂彎里。

他抱著她走上臺階，穿過短廊，腳步沉穩(wěn)。

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她在他懷里動了動，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又安靜下來。

他在她房門外的沙發(fā)前停下，蹲下身，將她輕輕放在上面，蓋上薄毯。

毯角掖到她下巴處，他才首起身，站了片刻。

她睡得很熟，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了很久，才轉(zhuǎn)身離開。

書房燈亮著。

他脫掉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威士忌，沒加冰。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城市遠處零星的燈火。

他站在窗前，一口未喝。

腦海里全是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是她夢中那句嬌軟的“叔叔最好”，是她無意識抓住他袖口時指尖的溫度。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帶著自嘲。

“什么時候……開始不是孩子了？”

沒人回答。

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喉嚨**辣的，卻壓不住心頭的灼熱。

這些年，他用“監(jiān)護人”的身份框住自己，也框住她。

他告訴所有人，她是陸家養(yǎng)女，是他照顧的晚輩。

他也一首這么信。

可今晚，她靠在他肩上，呢喃著最親昵的話，毫無保留地信賴著他——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有些東西早己變了。

她不是孩子了。

而他，也不再只是她的“叔叔”。

他放下空杯，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

里面放著一個舊相框，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正抱著畫本沖鏡頭笑，身后是他年輕幾歲的身影，神情難得柔和。

那是五年前她在美院附中獲獎那天拍的。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最終合上抽屜。

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時，腳步在樓梯口微微一頓。

她房間的門虛掩著，燈早己熄了。

他走過去，抬手扶住門框，指尖在木紋上輕輕劃過。

“晚安，小貓。”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他轉(zhuǎn)身，朝主臥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的壁燈忽明忽暗，投下一道修長的身影。

他剛抬腳，身后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門開了條縫。

蘇甜甜**眼睛站在門后，睡裙領(lǐng)口歪了，頭發(fā)亂糟糟的，像只剛醒的奶貓。

“叔叔？”

她聲音還帶著睡意，“你……還沒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