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暗下去，客廳又陷進死寂。

陳默盯著桌上兩張彩票，像盯著兩條隨時會撲上來的毒蛇。

他得再確認，一次不夠，要十次、一百次。

陳默幾乎是撲到茶幾前，抓過彩票和手機沖進書房——這是婚房里唯一裝完的房間，西面書架塞滿建筑圖集，電腦桌上擺著三臺顯示器，其中一臺還停在被甲方否決的設(shè)計方案上。

他把所有燈都打開，連桌角的護眼臺燈都擰到最亮，光線刺得眼睛發(fā)酸，卻不敢眨一下。

“第一張，”他對著電腦上的開獎公告，指尖點著彩票，“紅球05……對，12……對，19……”聲音抖得像寒冬里打戰(zhàn)，等藍球08也對上時，陳默一陣眩暈，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摳進木屑板的縫隙里。

“第二張?！?br>
他拿起另一張，念得聲嘶力竭，每個數(shù)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碎石：“07……對，14……對，21……”到第六個紅球35，他盯著那個“5”看了半分鐘，翻到彩票背面——只有便利店的打印時間和編號，再翻回來，數(shù)字還在那兒，刺眼得很。

藍球11，也對上了。

兩張都中了。

陳默癱在工學(xué)椅上，椅子發(fā)出“吱呀”的**。

他想算獎金，大腦卻一片空白，瘋狂搜“一人中多注頭獎”，終于在論壇角落找到答案：“按注數(shù)平分獎池”。

打開計算器，手指抖得按錯三次：10.23億除以2，每張5.115億，稅后4.092億，兩張就是8.184億。

八億一千八百西十萬。

呼吸突然困難，像被塑料袋套住頭。

陳默猛地推開椅子，在狹小書房里來回踱步，三步到墻，轉(zhuǎn)身再三步，地板發(fā)出空洞的回響。

得告訴曉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抓起手機，通訊錄里“老婆”兩個字晃眼——那是曉薇半年前逼他改的，說“女朋友”不正式，“未婚妻”太矯情。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按不下去。

他想起上個月為瓷磚吵架，曉薇看中八百一平米的進口款，他堅持兩百的國產(chǎn)貨，最后她哭著說“就想要個像樣的衛(wèi)生間”。

現(xiàn)在八億，夠把整個房子貼金箔了，可告訴她之后呢？

手機突然震動，又是曉薇。

陳默嚇得差點扔了手機，慌忙按了靜音，看著來電閃爍熄滅。

幾秒后微信跳出來：“怎么不接？

生氣了？

客戶難纏，真的很忙。”

他回復(fù)：“沒事，你先忙，注意安全?！?br>
發(fā)送完，連自己都覺得虛偽。

陳默放下手機，盯著彩票——薄薄兩張紙，一陣風(fēng)就能吹走，卻壓著能砸垮人的數(shù)字。

他拉開抽屜，拿出防火保險盒，里面裝著購房合同、戶口本，還有曉薇父親留下的全家福。

把彩票平鋪在最底層，蓋好文件鎖上，鑰匙串在門鑰匙上，貼身放著。

做完這一切，后背己經(jīng)汗透。

看電腦右下角：九點三十八分。

進門才五十分鐘，人生就天翻地覆了。

書房窗外，對面樓的燈光暖黃，有人吃飯、有人看電視、有孩子寫作業(yè)。

陳默看著那些普通的夜晚，突然覺得自己和他們隔了道鴻溝。

手機又震，是銀行的房貸扣款提醒：“支出8523.67元，余額4217.42元。”

這是他全部存款，不夠買曉薇看中的包的五分之一。

他無意識搜“中彩票后該怎么辦”，頁面跳出一堆指南：“保持冷靜，別告訴任何人聯(lián)系專業(yè)律師”。

想起公司合作的李律師，上次說“守住錢比賺錢難”，當(dāng)時只當(dāng)凡爾賽，現(xiàn)在才懂是預(yù)警。

保存了李律師的名片照片，猶豫要不要半夜打電話，書房門突然被敲響。

“陳默？

你在里面嗎？”

是曉薇的聲音。

陳默渾身一僵，本能地把保險盒塞進抽屜最深處，用圖紙蓋住。

深吸兩口氣，表情還是僵硬得不行。

“在，馬上出來?！?br>
他對著電腦黑屏理了理頭發(fā)，看見自己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像個瀕臨崩潰的可憐蟲。

又用冷水洗了把臉，拍了拍臉頰，可眼里的震驚怎么也藏不住。

最后看了眼鎖著彩票的抽屜，陳默打開門。

曉薇站在走廊昏暗的光里，拎著高跟鞋，**破了個洞，妝有些花，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

“沒事，加班累的?！?br>
他擠出笑，“吃過沒？

我給你熱飯?！?br>
曉薇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突然笑了，撲過來抱住他，身上帶著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猜猜我見到誰了？

周慕辰，高中暗戀的學(xué)長。”

陳默身體一僵。

“他現(xiàn)在開投資公司，住濱江豪宅?！?br>
曉薇抬起頭，眼里閃著他從未見過的光，“他還問起你，說有機會一起吃飯?！?br>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著懷里愛了五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而身后的書房里，那個鎖著八億秘密的抽屜，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顆啟動了倒計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