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我把徒弟當兒子養(yǎng)。
他家里窮,學費我出的,房租我墊的,**住院十萬塊我二話沒說就給了。
我教他品酒,從看色辨質(zhì)到聞香識年,每個步驟掰開了揉碎了講。
他那時候多虔誠啊,每次叫我老師,眼睛里都閃著光。
今天,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資方面前,指著PPT上我的名字說:
“這是最大的成本浪費。”
我笑了笑,走出會議室,撥通了對頭酒廠老板的電話。
“周總,你說的首席釀造師職位,還缺人嗎?”
......
我,陸知行,是“陳年酒坊”的首席勾調(diào)師。
那天下午,我本不該去那場資方會議。
是秘書小劉偷偷給我發(fā)消息:“陸師傅,您最好過來看看。”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林皓正站在投影幕布前侃侃而談。
屏幕上赫然寫著六個大字:“降本增效方案”。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后面跟著一串數(shù)字:年薪150萬,原料成本溢出率23%,建議優(yōu)化。
我站在門口,他看見我了。
愣了一秒,然后繼續(xù)講。
“陸師傅的手藝確實不錯,但問題是,太依賴個人經(jīng)驗。”
他點了下鼠標,切換到下一頁。
“我們的AI勾調(diào)系統(tǒng),已經(jīng)采集了三千款成品酒的數(shù)據(jù),準確率達到92%?!?br>
“成本只有人工的十分之一?!?br>
會議室里,新來的資方代表王總頻頻點頭。
“林工說得對,現(xiàn)在是科技時代,不能總靠老師傅的鼻子和舌頭?!?br>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林皓。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記得三年前,他第一次跟我進勾調(diào)室,緊張得手都在抖。
“老師,這酒怎么聞?。俊?br>
我把酒杯遞給他:“先靜心,別急,讓酒香自己告訴你?!?br>
他那時候眼睛多亮啊,像看神仙一樣看著我。
現(xiàn)在呢?
他在PPT上寫:“傳統(tǒng)工藝=高成本+低效率+不可控?!?br>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出會議室。
小劉追上來:“陸師傅,您別生氣,林工他......”
“他沒錯?!?br>
我打斷她。
“時代確實變了。”
回到辦公室,我關(guān)上門,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周遠山的名字躺在“競爭對手”分組里。
我猶豫了三秒,按下?lián)芴栨I。
“周總,我是陸知行?!?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陸師傅!你終于想通了?”
“你上次說的那個首席釀造師的職位,還缺人嗎?”
“缺!當然缺!”
周遠山的聲音激動得都變調(diào)了。
“只要你來,我給你建個廠!你要什么條件盡管開!”
我看著窗外的酒坊,那些酒壇子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我有個條件?!?br>
“你說!”
“我的團隊,你要全收?!?br>
“沒問題!”
周遠山連猶豫都沒猶豫。
“陸師傅,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要多少我要多少!”
我掛了電話,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怕,是氣。
十年。
我在這個酒坊干了十年。
當初接手的時候,這里就是個快倒閉的小作坊,連工資都發(fā)不出來。
我一個人扛著,從選料、制曲、發(fā)酵、勾調(diào),每個環(huán)節(jié)都親自盯。
三年后,我調(diào)出了第一款“青令”。
那酒一上市,直接把銷量翻了十倍。
五年后,“青令”系列成了行業(yè)標桿,酒坊估值破十億。
去年,我調(diào)出的“青龍吟”,一年給酒廠帶來三個億的利潤。
結(jié)果呢?
我成了“成本浪費”。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林皓正和王總并肩走出辦公樓,兩個人有說有笑。
林皓還拍了拍王總的肩膀,像多年的朋友。
我想起他剛來酒坊的那天。
瘦得跟竹竿似的,背著個破書包,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老師,我......我能跟您學嗎?”
我看他可憐,就收下了。
那時候他家里窮,租的房子連熱水都沒有。
我讓他住進酒坊的宿舍,每個月還額外給他兩千塊生活費。
**生病,手術(shù)費十萬,他跪在我面前哭。
我二話沒說,把錢打過去了。
他說:“老師,您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br>
我說:“別說這些,好好學手藝,以后把咱們的酒做到全國。”
他點頭,眼眶都紅了。
現(xiàn)在呢?
他把我的名字寫在“優(yōu)化名單”第一位。
手機響了。
是我的大徒弟老趙。
“師傅,聽說資方要搞AI?”
“嗯。”
“那咱們怎么辦?”
我看著窗外,夕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去了。
“你想走嗎?”
老趙沉默了幾秒。
“您走,我就走?!?br>
“好?!?br>
我掛了電話,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劃。
我要帶走的,不只是人。
還有“陳年酒坊”賴以生存的“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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