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應酬喝到吐后，我蹲在街邊，撥通了老公的電話。

“老婆，你再等我一會，我處理好這邊的事馬上來接你?！?br>
我在冷風中等了三個小時，等來了他誤發(fā)給我的一張照片。

圖片中，他笨拙的嘗試織圍巾，身邊坐著替他整理毛線球的小青梅。

看著很快被撤回的照片，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回了句挺溫馨的，我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這期間手機一直在震動，我沒有理會。

到家后打開手機，上面有幾十條顧燁的未接來電。

最后，他發(fā)來一段語音消息和一張購物截圖。

“老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回家和你解釋。”

“購物車我?guī)湍闱蹇樟?，好好睡一覺。”

“我愛你。”

聽著最后的三個字，我苦澀一笑。

什么時候“愛”這個字，變得這樣廉價了？

1.

胃痛得越來越厲害，我只好大半夜跑來醫(yī)院急診。

卻沒想到碰見了顧燁。

他顯然也沒想到，拉著許暖的手都沒來得及松開。

反應過來后，他大步上前，把我拽到角落。

“怎么回事，我不是說我回去和你解釋嗎？你追到這里干什么？”

我眨眨眼，舉起手中的藥：

“胃疼，我來是來看病的。”

顧燁噎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還等在那里的許暖，低聲說：

“知夏，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但我和暖暖的事，你不要多想?！?br>
我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好。”

顧燁準備好的一大堆理由被這一個字盡數(shù)堵了回去。

他看著我，再一次沉默了。

我看他既沒有說下去的意思，也不打算放我走，思索片刻，試探道：

“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顧燁的臉上出現(xiàn)一絲裂縫。

他拽住馬上要離開的我，唇瓣蠕動良久，艱難道：

“你就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我皺了皺眉。

“你不是已經(jīng)清空我的購物車了嗎？我還要說什么？”

“再說下去，不就顯得我很咄咄逼人嗎？”

“那多難看啊。”

我越說，顧燁的表情越凝重。

一道電話打來，我回復那邊：“明天老地方見。”

正準備離開，顧燁再一次拽住我。

聲音里已經(jīng)帶上了警惕：

“什么老地方？你要去見誰？”

我沖他露出一個笑，手卻一點一點地掙開了他。

“既然我沒問你和許暖的事，那我的事，你也就別問太多了吧?！?br>
我轉身，留下滿臉震驚的顧燁站在原地。

2.

找我的人是閨蜜楠楠。

兩天前楠楠失戀了，為了安慰她，我們約好明天的酒吧見。

從前我滿心滿眼都是顧燁，閨蜜的局拒絕了一次又一次。

“顧燁他不喜歡我來這種地方，我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br>
“這里畢竟不安全。”

現(xiàn)在想想，當時真是****了。

和楠楠見面后，她抱著我和我哭訴：

“他不和我冷戰(zhàn)的時候對我還是很好的?！?br>
“他只是不善表達，我查過了，他們這個星座就是慢熱?！?br>
“他說那只是他的同事，我總不能讓他身邊一個異性朋友都沒有吧?！?br>
每一句話，都和當初我深愛顧燁時說過的蠢話一模一樣。

但幸好許暖的出現(xiàn)像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扇醒了我。

我拽起爛醉的女人，把她拖進躁動的舞池。

又叫來幾個模子陪她。

這一晚，我們玩的很盡興。

我們拍了美美的照片，一起發(fā)了朋友圈，才依依不舍地分別。

我蹲在門口等車，沒一會，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男人的臉帶著隱忍的怒氣。

“柳知夏，上車。”

大腦昏沉的我有些迷惑。

怎么我叫顧燁接我的時候來的是出租車。

我叫了出租車，來的卻成了顧燁呢？

男人不等我反應，不由分說把我拉進副駕駛。

替我系安全帶時，眉頭皺得死緊。

“你當你是小孩子嗎？一句話不高興就去買醉？”

“那天暖暖不小心傷到了，我總不能不管她吧？你別總是這么小心眼。”

“還有，我們約法三章的內容你都忘了？我不是說過我不喜歡你和別的異性走得太近嗎？你朋友圈的照片趕緊**?！?br>
我皺起眉。

顧燁的聲音吵得我頭疼，我**太陽穴不耐煩道：

“你還送不送？不送讓我下車，我打車回去?！?br>
顧燁一臉不可置信。

記憶中，這是我第一次和他說話這么不客氣。

可是這種語氣，卻是他對我習以為常的口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只記得后半程我睡得很死。

不再在意顧燁后，我的睡眠質量都提高了很多。

3.

醒來后，才發(fā)現(xiàn)我昨晚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顧燁被我趕去了客廳，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蜷縮在小小的沙發(fā)上。

看著還有幾分可憐。

顧燁醒后，只丟給我一個涼涼的眼神。

我趕在他進浴室前囑咐了一句：

“我今天要和楠楠出去逛街，早午飯你自己解決吧?！?br>
門靜止了一瞬，隨后被關得震天響。

我揉揉耳朵，撇了撇嘴。

不就是睡了一晚沙發(fā)嗎，這么大火氣。

收拾好自己后，我一邊在電話里和楠楠約好地點，一邊拉開門。

卻見許暖帶著溫和的笑容站在門口。

“柳姐姐，早上好，我來取落在這里的東西?！?br>
我沒來得及說話，洗好澡的顧燁擦著頭發(fā)道：

“先進來坐?！?br>
許暖沖我點點頭，自顧自地進了門。

“我的項鏈應該是不小心落在顧哥的車上了?！?br>
她說著，吐吐舌頭。

“都怪我這么粗心大意，我一會急著要用，沒辦法只好這么早來打擾你們了?！?br>
顧燁隨手將給自己熱好的牛奶遞給許暖。

“來的時候冷不冷？”

許暖笑：“打了車，不冷?！?br>
這是我第一次目睹他們的相處。

也是第一次見到隨便一個動作、一句話都隱**關心的顧燁。

面對我的時候，顧燁總喜歡把“不懂”掛在嘴邊。

不懂什么是甜言蜜語，不懂什么是關心，不懂怎樣去愛一個人。

如今看來，他才不是不懂。

只是我不值得他去花這份心思。

楠楠發(fā)了短信過來，和我說逛街之前先帶我去見一個人。

我忙著回復信息，沒再去管身后的兩人，急忙出了門。

楠楠帶我見的是一位離婚律師。

“你忘啦？昨天不是你說要和顧燁離婚，要我給你聯(lián)系律師，還哭著求我越快越好嗎？”

楠楠的提醒讓我回憶起一些片段。

昨天晚上，我好像的確趴在一名男模身上這樣說過。

楠楠觀察著我的臉色，凝重道：

“你該不會，只是開玩笑的吧？”

“......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

我垂眸，簡單回顧了一下我和顧燁的這三年。

又想起他看向許暖時，眼底的溫柔和縱容。

搖搖頭，沖律師微微一笑。

“不，我很需要。您來得正是時候?！?br>
“我正好想了解一下，婚內**，我能拿到多少賠償?！?br>
4.

和律師聊完，我正好刷到許暖新發(fā)的朋友圈。

地點是我家的廚房，桌子上擺著許多菜品。

許暖舉著一盤菜，拍攝角度自上而下，是最近很火的“男友視角”。

許久不做啦，都有些生疏了，某人可不許嫌棄！

顧燁在下面回復了三個字。

很好吃。

我面無表情地截屏，拿給還沒走的律師看了一眼。

“這個能算作證據(jù)嗎？他們孤男寡女在我們家做。愛心午餐?！?br>
律師看了看楠楠，又看了看我。

忍不住道：

“我問個私人一點的問題，楠楠說你們先前的感情很好，是怎么......到這一步的呢？”

“我的意思是，您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難過？”

律師問的很小心，我卻沒有絲毫感到被冒犯。

仔細去想，我也有過歇斯底里的時刻。

第一次發(fā)現(xiàn)顧燁和女孩徹夜長談時，我哭了很久。

換來的是顧燁抱怨我敏感多疑。

第二次發(fā)現(xiàn)他在我生日許愿時，悄悄給同一天生日的許暖唱生日歌。

我把蛋糕摔了，強迫他刪除了女孩的微信。

他為了懲罰我，一晚上沒有回家。

第三次發(fā)現(xiàn)他去有女孩的飯局，我不再質問。

只是縮在房間里默默流淚。

那天看到誤發(fā)的照片，我以為我會生氣。

會憤怒地馬上打電話質問，吵架。

可是沒有。

我的心里很平靜。

平靜到好像只是看了一出和自己無關的鬧劇。

我那時才意識到，我對顧燁的愛，早已在漫長的冷漠和忽視中消磨殆盡。

手機振動一下，顧燁的消息彈出。

我們只是恰好都沒有吃飯，才在家里做了飯。

和你解釋一下，免得你又誤會。

我沒有回復，順便按了免打擾，和楠楠一起逛街去了。

深夜回到家，打開臥室的燈，冷不丁看見一道人影坐在沙發(fā)上。

我嚇了一跳，還沒問他發(fā)什么瘋，顧燁就先沉著臉開口了。

“我給你發(fā)消息為什么不回？柳知夏，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我一邊脫鞋，一邊隨口道：

“我忙忘了，不好意思啊?！?br>
顧燁顯然沒有接受這個理由，沉著臉走到我跟前。

“忙忘了？那單獨把我和許暖留在家里，也是因為忙？”

“柳知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我完全不懂他想表達什么，逛了一天我只是急切地想要休息。

“你和她要是真沒什么，我懷疑又有什么用？”

“問得多了你又要說我敏感，我為什么要自己找罵？”

顧燁皺起眉，拽住我，把我拉到沙發(fā)上。

“知夏，我們談談吧。”

我揉了揉眉心。

顧燁難得用那副認真的眉眼談論我們的感情。

“許暖吃過飯后就走了，我們什么都沒有?！?br>
“那條項鏈也根本沒在我身上，是她記錯了?！?br>
“但是知夏，你變了，變得我都有點不認識了。”

我強撐著困意問了一句：

“我哪里變了？”

這一次，顧燁沉默了很久。

他的聲音很低，還夾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覺得你沒有以前在乎我了?！?br>
我沒有聽到這一句話。

早在強烈的疲憊中，靠著沙發(fā)睡著了。

5.

律師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上著班的時候，離婚協(xié)議已經(jīng)發(fā)到了我的郵箱。

我點開看了看，財產(chǎn)分割的條款都很利于我。

趁著午休，我去樓下打印紙質版離婚協(xié)議，轉身時卻見到了顧燁。

而和他走在一起的，正是許暖。

我本想當做沒看見，直接進去打印店。

但又一想正好碰到面，待會兒直接簽了離婚協(xié)議也方便，便回頭又不好意思地說：

“打擾一下，麻煩等我一會兒，有事和你說?！?br>
等待期間，顧燁發(fā)來兩條消息。

為了方便約他商談離婚事宜，我又把免打擾**了。

我們只是偶遇，她正好來拿東西，我也不是每次都送她。

不過這個舉動的確越界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瞥了一眼，沒有回復。

和我還有什么關系呢？都是馬上要離婚的人了。

打印機不是很好用，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分鐘。

等打印完再出去，許暖已經(jīng)不見了，顧燁還站在那里。

我有些意外，這可能是顧燁最近幾年，等我最久的一次。

我走過去，笑了笑：

“久等了哈?！?br>
他慌忙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正好沒什么事情?！?br>
我很滿意這種有點客套和疏遠的對話。

離婚后也要保持下去。

不，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這么想著，我的笑容更加真摯了幾分。

顧燁見狀，以為是我心情變好了。

也跟彎了彎嘴角，湊過來看我手里的協(xié)議。

“你打印是什么？等下次直接去我辦公室打，更方......”

話沒說完，我將兩份離婚協(xié)議遞給他，朝他微微一笑。

“離婚協(xié)議?！?br>
“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就把字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