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我媽一眼，沒往下說。

我媽低著頭，筷子在碗里劃拉。

“不過也好。”

大伯端起酒杯，“現在咱家也算出人頭地了，你侄子現在在國企干得風生水起，年前剛換了輛車，寶馬?！?br>
“我讓他把舊的送給你開。”

“他非不聽，直接給置換了?！?br>
旁邊三姨立刻接話：“真的假的？

寶馬可不便宜啊。”

“可不是嘛。”

堂哥得意地放下杯子，從兜里掏出手機，“我給你們看看照片。”

手機在桌上轉了一圈。

親戚們湊過去看，嘖嘖稱贊。

“這車得好幾十萬吧？”

“三十多萬。”

堂哥把手機收回去，語氣輕描淡寫，“雖然有點貴，但值?！?br>
“也配得上我的身份?！?br>
我爸沒吭聲，夾了一筷子青菜。

“對了?！?br>
大伯忽然看向我，“大侄子現在在廠里怎么樣？

干了有七八年了吧？”

我點點頭：“差不多?！?br>
“那也該攢點錢了，至少得買輛二手車吧，**媽現在出門還坐公交，你這當兒子的也不嫌丟人？”

我攥緊筷子，沒說話。

堂哥的寶馬怎么來的，其實我心里門兒清。

他在國企是不假，可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出頭，嫂子沒上班，孩子剛上***。

那輛車的首付，是大伯把老家一套舊房子賣了湊的，還借了我爸兩萬。

每個月車貸三千多，大伯母從退休金里貼補一千。

這些事，親戚們不知道。

他們只看見那輛寶馬停在那兒，就夠他們羨慕一年的了。

“年輕人嘛，慢慢來，不急?！?br>
我爸終于開口，聲音很小，“陳然有他自己的打算?！?br>
“打算？”

堂哥笑出聲來，“打算一輩子買不起車？”

我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想站起來走人。

但我爸的手壓在桌上，沖我搖了搖頭。

酒過三巡，大伯越說越來勁。

從我爸小時候丟錢的事，說到他進廠當工人，再說到他結婚買房生孩子。

每一件事在他嘴里都變成笑話。

我爸成了飯桌上的下酒菜，誰都能夾一筷子。

“**當年要是聽我的，現在也不至于這樣。”

大伯指著我，手指還夾著煙，“他這人就是沒主見，一輩子跟著別人走?！?br>
“你也是，書沒讀好，早早進廠，現在就是個打死工的命。”

旁邊有親戚搭腔：“也別這么說，年輕人以后還有機會?！?br>
“機會？”

大伯吐了口煙，冷笑。

“陳然這歲數，還能有什么機會？

廠里干一輩子能攢幾個錢？”

“你看看你堂哥，剛三十出頭，寶馬就開上了?！?br>
“這就是差距?！?br>
“說到底，還是得往上走，**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得更爭氣?！?br>
“可你看看你自己，嘖嘖嘖！”

“連個車都弄不上，讓**媽出門還受這罪。”

“太不孝順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沒往下說。

但那眼神，比說話還難受。

我把筷子放下。

“大伯，其實我訂了?！?br>
大伯一愣：“訂什么？”

“車。”

我面色平靜，“下個月就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