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后的凡間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巷子深處。：“別跑！報警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他專挑窄的地方鉆，這是他年幼時在村里追野兔練出的本事，沒想到，時隔千年，竟又再度用上了。，他有些恍惚，前一刻，他還身在玉虛皇頂傲視仙界，而此時，卻已然身在凡間，狼狽不堪，天差地別，宛如幻夢一般。，他翻過一道矮墻，落在了一個堆滿雜物的院子里。，側(cè)耳傾聽。，沒人追來。、廢紙箱，臟亂不堪。，是一灘積水，他俯身，看見了水中自己的倒影。，衣衫襤褸，胸口處更是破了一個大洞，洞中是鮮紅如火的肌膚，他愣了愣，伸手按了按，此處傷口愈合不久，仍有些痛感。，神魂雖然完整，卻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丹田之中更是空空如也，千年修為只余一絲，怕是連施展最基礎(chǔ)的仙法也甚為勉強，而周身經(jīng)脈多處斷裂，雖正在自我修復(fù)，但進度緩慢，還需要不少時間。，神色黯淡，舉起手里的懷素劍。，劍靈早已散去。，又用神識探了探，察覺到斷劍仍殘存一點靈氣，心知其并未完全廢棄，但要將其修復(fù)，除了要找回散失的碎片外，還需費一番大功夫才行。
“還好，還好，天無絕人之路，至少我沒有灰飛煙滅，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他沒再繼續(xù)逃竄，而是在院子里暫時多了起來。
月亮升起又落，天地沉寂，只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靠著墻，看著天上陌生的星象，千年前的星辰可不是這樣，他離開凡間太久，千年不曾回來，沒想到不止山川變遷，連那天上星辰都換了位置。
后半夜，很冷。
他縮在角落，用破爛的衣服裹緊自己，千年來，他早已忘了冷是什么感覺，可現(xiàn)在，冷意回來了，饑餓感也回來了。
他餓。
他的胃收縮著，灼燒著，像有一把火，正在噌噌地往上竄，一直燒到了喉嚨。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但越是不想，渺遠的記憶越是止不住地涌上心頭，他想起師父帶他離開東萍鄉(xiāng)的那天帶他去鎮(zhèn)上吃的那碗面，熱騰騰的，上面還漂著油花，老香了，他一口氣吃了好多碗。
那時候他七歲，剛被師父收留，帶去宗門。
那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吃飽飯，那面，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
終于，在回憶的折磨下，他再也忍不住了，當確認安全后，他即刻起身**出了院。
外面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車駛過，當雪亮的車燈從他臉上掃過時，他本能地側(cè)身躲避。
他越來越餓，幾乎已支撐不住，只能挪到一根電線桿旁靠著，看著陌生的街道，不斷念叨著：我得活下去……
我得活下去！
忽然，他看見前頭有人在跑動，穿著一身緊致的衣服，正不急不緩地向他這邊跑來。
這是晨跑的人，如今也是他的救命稻草。
“敢問，這附近哪里有吃的?！彼麊?。
那人顯然被他的突然出聲給嚇了一跳，慌不迭地閃身躲遠，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眼中的驚慌才變作同情，伸手往一旁指了指，說：“你去那邊看看吧，那邊的早餐店已經(jīng)開門了?！?br>“多謝！”李長青拱手道謝，不敢稍待，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往前走，終于，在拐角處，他看見了一家冒著熱氣的早點鋪子。
鋪子門口擺著幾張矮桌，有人坐在那兒吃包子喝豆?jié){，可他身無分文，只能站在鋪子對面無助地看著。
鋪子里忙活的老板娘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此時滿身是血，衣衫破爛，站在對面，活像個鬼。
老板娘愣了愣。
然后嘆了口氣。
隨后用塑料袋裝了幾個包子，快步走過來，塞進了他手里。
“吃吧，小伙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
李長青愣住了。
老板**眼神，喚起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記憶。
不含敬畏，不帶畏懼，這純粹的發(fā)自善意的眼神，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師父。
千年過去，沒想到他會再一次在凡間找回這種感覺。
他接過包子，嘴唇動了動，想說聲謝謝，但嗓子卻干澀得發(fā)不出聲。
老板娘似乎知會了他的意思，擺擺手，道：“去吧去吧，找個地方洗洗，從這兒往東走就是***，有什么事你找**就行。”
他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沒去***，而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下來吃包子。
肉餡，熱乎的，帶著一股他從沒嘗過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一口一個，吃完四個，還是餓。
但他沒有錢，也不愿再去乞討。
想他曾經(jīng)，隨便拿出一塊靈石便能換得一倉糧食，而現(xiàn)在，卻連個包子都買不起。
天上地下，原來也不過咫尺。
他起身，繼續(xù)走，不覺間走到了一個菜市場門口。
這會兒天剛亮，正是市場里最熱鬧的時候，人進人出，吵吵嚷嚷。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一眾攤販吆喝叫嚷不停，來往顧客討價還價不止。
他站在門口，看著里面。
如此熟悉的感覺。
遙想當年，師父第一次來村里，就是在村口的魚攤邊找到他的。
那一年他七歲，蹲在魚攤前看殺魚，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左顧右盼，直到走至一個魚攤前。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正低頭殺魚，手起刀落，刮鱗開膛，很是熟練，但突然下歪了一刀，偏了半寸，把魚膽給割破了。
老頭“嘖”了一聲，把那條魚扔到了一邊。
李長青看著那條破膽的魚，忍不住開口說：“下刀之前，不妨先用刀背壓一下魚脊，這樣魚就不會再動了，膽就自然不容易被劃破?！?br>老頭聞聲，抬頭看他，愣了一下，眼神中滿是詫異。
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誰?。?br>李長青說完就后悔了，他深知現(xiàn)在最不該惹麻煩。
本以為老頭會氣他多嘴，不曾想對方非但沒驅(qū)趕他，反而把手里的刀遞了過來。
“你來試試？”老頭說。
李長青沉默了一會兒，終還是接過了刀。
他從盆里撈起一條魚，用刀背一壓魚脊，魚果然不動了，然后他手起刀落，刮鱗、開膛、掏內(nèi)臟，一氣呵成，魚膽完整，半點沒破。
老頭眼睛瞬間亮了，問：“練過？”
李長青把刀還給他：“嗯，很久以前?！?br>老頭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起他來。
“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這手藝，就剛才那幾下，沒幾年功夫可練不出來，而且看你的架勢，好像比我這干了三十多年的還要老道，不簡單，不簡單。”老頭連連稱贊。
李長青沒說話，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吧？是不是沒飯吃……是不是還沒吃飯？”老頭改口很快，說話時，已伸手從旁邊拿了個饅頭遞過來，道：“你先吃著?！?br>李長青接過饅頭，沒吃，只覺有些發(fā)愣，一天之內(nèi)，已經(jīng)有兩個陌生人給他吃的了。
這世道，似乎比千年前好了太多。
他咬了口饅頭，站在攤邊，看老頭繼續(xù)殺魚。
老頭殺幾條，抬頭看他一眼，又殺幾條，又看他一眼。
“沒工作？”
李長青愣了一下，點頭。
“找工作？”
李長青想了想，點頭。
老頭沒再說話。
半個時辰后，老頭收攤，把剩下的魚裝進筐里，裝完后拍了拍手，看著他說：“這樣，你明天早上四點來這兒，跟我去進貨，干一天五十，管一頓午飯，你干不干？”
五十塊錢，李長青并不知道這數(shù)目的錢能買些什么，但他知道，這是他活下去的機會。
于是他果斷地點頭。
老頭又指了指市場后面：“那邊有個廢棄的看棚，以前守夜的人住的，現(xiàn)在空著，你可以把那邊收拾收拾，先湊合著住吧?！?br>李長青想說謝謝，但嗓子還是發(fā)不出聲，他只能又點了一下頭。
老頭擺擺手：“走吧走吧，明天可別遲到了?！?br>“對了，我還不知道老丈你怎么稱呼?！?br>“陳大河，叫我老陳就行，你呢？”
“李長青。”
“長青，好名字啊，長青，樹長青，人長壽，呵呵，好了，不聊了，我得走了，明兒見?！?br>李長青找到了那個看棚。
幾平米大的空間里，只有一張木板床，窗戶破損，地上積灰，墻角還結(jié)著蛛網(wǎng)。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住處”。
千年前，他曾住過山洞，住過樹洞，住過荒野破廟，這里雖然破敗，但比那些可強多了。
他走進去，在木板床上坐下，掏出貼身收藏的殘劍，盤算良久，直到月光從破窗戶漏進來，照在了劍身上。
他想起了懷素劍完整時的樣子。
那會兒，劍靈還在，每次他握劍，它都會輕輕震顫，像在回應(yīng)，可如今，它安靜地躺在手里，再也不會動了。
他想起了帝淵。
想起了帝淵背刺自己時的那張面孔，那個眼神，還有坐視自己殞落時張嘴說話的樣子。
帝淵，到底說了什么？
他又想起了師父。
想起了師父臨終前摸著他的頭說過的話：長青，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本門的希望，為師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能飛升成仙，一定能光耀本門。
師父，弟子沒有辜負你的期望，弟子飛升了。
但，又掉下來了……
……
他愁腸百結(jié)，思緒煩亂，始終無法釋懷，直到精疲力竭，一聲長嘆后，他將斷劍貼身收好，閉上眼，倒在了床上。
遠處，菜市場的燈還亮著，有人在夜市喝酒劃拳，笑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