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們？盧凌風(fēng)那孩子，她最對不起的就是他。他勸過她，不要爭了，她不聽。如今她要死了，他會不會恨她？
她最終放下筆，什么也沒寫。
“走吧?！彼f。
她走向那條白綾，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宮女們低下頭，不敢看她。走到白綾前，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這是她在宮外的宅邸，她住了許多年，每一件器物都是她親自挑選的。那架屏風(fēng)，是當(dāng)年阿娘賜的；那只香爐，是阿昌送她的；那些書卷，是她和上官婉兒一起編訂的。
婉兒。她想起那個才女，想起她們在燈下一起批閱奏章的日子。婉兒死得比她還早，死在她眼前，被亂軍砍死。她當(dāng)時沒能救她，甚至沒能為她收尸。
“我活得太久了?！彼p輕說。
然后她回過頭，將脖頸套進(jìn)了白綾。
那一瞬間，她聽見許多聲音——兒時在宮中奔跑的笑聲，大婚時的鼓樂聲，阿昌喚她“因因”的聲音，母親臨終時的喘息聲，還有盧凌風(fēng)小時候喊她“阿娘”的聲音。
意識徹底消散之前，她想：如果能重來一次，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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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醒來
太平公主是被疼醒的。
頭疼，像有人在腦子里釘釘子，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想睜眼，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她想抬手，手臂卻完全不聽使喚。她只能躺在那里，承受著這劇烈的疼痛，同時聽見一些模糊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公主這是怎么了？”
“前夜從含元殿回來就這樣，一直昏睡不醒，叫了多少遍都不應(yīng)。”
“要不要稟報陛下？”
“再等等，或許是累著了?！?br>公主？誰在叫公主？她已經(jīng)是死人了，哪來的公主？
不對。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死人是不該頭疼的。她明明已經(jīng)死了，那段白綾，那種窒息感，那種意識漸漸消散的過程……都是真的。她記得清清楚楚。可如果她死了，怎么會頭疼？怎么會聽見人說話？
她拼命想睜開眼睛，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地獄嗎？還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她這輩子殺過人，害過人，為了活下去做過許多不該做的事。如果真有地獄，她應(yīng)該是要下去的。可地獄里怎么還有人叫“公主”？
眼皮終于掀開一條縫，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