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眉梢?guī)撞豢刹斓貏恿艘幌隆?br>
打賭？

一個剛從棺材里爬出來、名分上是他的妻、實際上是個棄子替身的女人，要跟他打賭？

荒誕。

但他沒動，也沒讓人立刻把她拖出去。

或許是那眼神里的東西太過奇異，或許是他此刻心情尚可或者說，無聊，愿意施舍一點耐心，看看這螻蟻臨死前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賭什么。”

他問，語氣平淡無波。

蘇葉深吸一口氣，壓住胸腔翻涌的不適和眩暈，抬起手，指尖虛虛點向他左胸下方，肋骨連接處的某個位置——那是她根據(jù)他站立時極其微弱的重心偏移，和呼吸時幾乎難以察覺的滯澀，結(jié)合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陳舊淤傷和某種陰寒藥石混合的氣味，做出的判斷。

“賭我能治好你這里，三年前留下的舊傷?！?br>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垂在身側(cè)、指骨分明但膚色略顯異樣蒼白的手，“還有……你經(jīng)脈里，至少兩種以上的混合毒素?！?br>
話音落下，院子里連風(fēng)聲都停了。

所有人，包括蕭煜身邊那個一首垂手肅立、面無表情的親衛(wèi)，都驟然抬起了頭，瞳孔收縮，駭然地看向棺中那個蒼白如鬼、卻語出驚人的少女。

蕭煜的眼神，終于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和漠然，而是瞬間凝聚起驚人的風(fēng)暴。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凝、尖銳，無形的壓力讓離得最近的幾個仆役首接癱軟在地。

蘇葉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間被冷汗?jié)裢浮?br>
她知道自己在玩火，在刀尖上跳舞。

一句話，可能立刻招來殺身之禍。

但她更清楚，示弱、哀求，在這個男人面前絕對無效。

唯有展現(xiàn)出“價值”，不可思議的、對他有吸引力的價值，才有一線生機(jī)。

她賭的，就是他對自己身上舊患和隱秘毒素的在意！

一個殺伐果斷、權(quán)傾朝野的將軍，卻帶著無法根治的暗傷和毒素，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力的謎題和弱點。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流逝。

終于，蕭煜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靴底踩在尚未掃凈的薄雪上，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他俯下身，靠近棺槨。

那張俊美而森寒的臉，在蘇葉眼前放大。

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黑暗，感受到那股幾乎令人血液凍結(jié)的煞氣。

“哦？”

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那你再猜猜，本將軍現(xiàn)在，是想立刻擰斷你的脖子，還是把你丟回棺材里，永遠(yuǎn)封死？”

他的目光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何一絲細(xì)微的表情變化。

蘇葉迎著他的視線，盡管指尖冰涼，身體因為脫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奇異地穩(wěn)定下來。

屬于蘇葉的、屬于現(xiàn)代頂尖醫(yī)學(xué)生的冷靜和傲氣，在這一刻壓倒了屬于蘇晚的怯懦。

她甚至又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虛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篤定。

“我賭你，舍不得?！?br>
“至少在我證明自己是個庸醫(yī)，或者對你毫無用處之前……你舍不得?！?br>
“因為，”她頓了頓，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能一眼看穿你傷勢和毒素的人，這世上恐怕不多。

殺了我，將軍，你或許就錯過了唯一能真正‘痊愈’的機(jī)會。”

“而一個健康的、無懈可擊的鎮(zhèn)北將軍，難道不是比一個帶著隱患的將軍，更讓您的敵人……恐懼嗎？”

蕭煜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良久。

他轉(zhuǎn)身，玄黑色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帶回西院，鎖起來?！?br>
他的聲音恢復(fù)了最初的冰冷平淡，聽不出喜怒，“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若死了，你們所有人，陪葬。”

“是！”

親衛(wèi)凜然應(yīng)聲，一揮手，立刻有兩名穿著軟甲、面無表情的侍女上前，將幾乎虛脫的蘇葉從棺中說架起來。

蘇葉閉上眼，任由她們攙扶。

第一步，她活下來了。

被攙扶著離開這詭異的靈堂（喜堂？

）時，她最后看了一眼蕭煜的背影。

他站在廊下陰影中，身姿挺拔如孤松，又似蟄伏的兇獸。

西院，與其說是個院子，不如說是個精致些的囚籠。

高墻，鐵門，唯一的窗戶開在高處，嵌著結(jié)實的木棱。

蘇葉被安置在一張硬板床上，侍女放下一個粗陶水壺和一個冷硬的饅頭，便鎖門離去，留下滿室清冷和濃重的防潮石灰氣味。

她蜷縮在床上，忍受著胃部的痙攣和喉嚨的灼痛，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她需要盡快恢復(fù)體力，并找到獲取基本藥材和工具的途徑，不然真的會死在這里。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極輕微的、不同于侍女腳步聲的響動。

很輕，很緩，帶著一種刻意的謹(jǐn)慎。

蘇葉立刻屏住呼吸，放緩心跳，裝作昏睡。

鎖孔傳來極細(xì)微的金屬摩擦聲——不是鑰匙，更像是某種精巧的撬鎖工具。

“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從外面，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被刻意拉長變形的影子，悄然滑了進(jìn)來，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門縫里滲進(jìn)來的月光，被那道拉長的影子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葉閉著眼，全身肌肉卻己繃緊到極限。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還有一絲……猶豫？

來人動作極輕，腳步落在地面幾乎沒有聲音。

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不弱。

會是誰？

蕭煜派來滅口的？

蘇家派來確認(rèn)她死透了沒？

還是這將軍府里，另有想讓她永遠(yuǎn)閉嘴的人？

幾息之間，那人己悄無聲息地靠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