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除了水患，大災(zāi)之年還會有什么？”?！暗貏?。”，覺得單憑這些難以斷定暴雨持續(xù)的時日。，他轉(zhuǎn)向房玄齡：“房老弟，依我看，你該早些聯(lián)絡(luò)民部的舊友，早做準(zhǔn)備才是?！?，老李開口，他總要給幾分情面?！痹瓉砟切┱髡拙故堑貏拥那白唷艺媸恰?，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面色驟然褪盡血色，猛地攥住秦明豐的手腕，語氣里帶上了急切的懇求：“明豐，你**叔父說實話，這些跡象當(dāng)真預(yù)示地動？確鑿無疑嗎？絕不會錯，這是最明白不過的自然示警。”，什么儀態(tài)也顧不上了，拽著李世民的衣袖就往外疾走。“等等……你們這是……”，只覺得這位岳父行事未免太過突兀。，朝堂國事，與他們何干？，輕輕按了按秦明豐的手背：“你岳父便是這般性子，日子久了便習(xí)慣了。。
我另有些事想向你請教。”
…………
雨幕滂沱，房玄齡連傘也忘了取。
二人登上馬車，李世民面色沉凝如水。
“房卿，何故如此……”
房玄齡抹去額上淌下的雨水，聲音發(fā)緊：“陛下，出事了，是天大的事！”
“何事能讓你在朕的女婿面前這般失態(tài)？”
“前幾日，河?xùn)|道曾有公文呈報，稱當(dāng)?shù)爻霈F(xiàn)祥瑞之兆?！?br>房玄齡的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艱難地繼續(xù)，“那征兆……正與秦明豐所說一般無二：鼠群遷巢，蟾蜍滿道，家禽驚飛，牲畜不寧……而地點正在——”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才吐出那兩個字：“晉陽。”
“朕知曉此事，還曾打算褒獎晉陽刺史……”
祥瑞？什么祥瑞——
李世民猛然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把掀開車簾，對車夫厲聲喝道：“快！再快些！趕去欽天監(jiān)！”
李世民怔住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無論秦明豐所言是真是假，晉陽絕不能出事——那是大唐龍興的根源，是李氏宗廟所在之地。
若暴雨不止，洪水未退，再來一場地動……
他脊背驟然發(fā)涼。
五姓七望那些門閥，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jī)會。
囚父弒兄、玄武門的舊賬，必將被再次翻開，化作刀刃，一句“天譴”
便足以將他釘在史冊的恥辱柱上。
連房玄齡也明白，若晉陽真遭此劫，陛下面對的將是滔天非議。
所謂地動，便是 ** 。
自貞觀四年夏末起，雨便未停。
晉陽已有不祥之兆。
去年，他被迫下詔罪己，又在世族壓力下重修氏族志。
高士廉那蠢材，竟將五姓七望列于前，而皇室置于末位。
馬車疾馳，直抵欽天監(jiān)。
危急時刻，竟只能指望李淳風(fēng)這老道。
無論他占星卜卦是真是假，至少他懂得說話，懂得如何給人一絲虛妄的安慰。
可當(dāng)李世民與房玄齡踏入殿門，李淳風(fēng)開口第一句，便讓皇帝渾身一冷。
***
長孫皇后輕輕嘆息。
“你岳父這些年……不易。”
“可我見他吃肉飲酒，甚是痛快。
若說不易，當(dāng)今圣上恐怕才是真不易?！?br>皇后微微一怔。
這話不按常理。
按她預(yù)想，對方該沉吟片刻，繼而追問，再為她分憂解難才是。
“夫君，”
李環(huán)兒適時柔聲接話，“先聽母親說完，父親確有苦處。”
長孫皇后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家中上下，皆不將他放在眼里。
今日斥罵，明日嘲諷。
親族或避而遠(yuǎn)之，或刻意添堵。
一大家子的生計壓在他肩上，存糧已撐不了幾日。
幸得幾位舊日兄弟暗中周濟(jì)，否則……”
她頓了頓，聲音里滲入恰到好處的愁緒。
“賢婿啊，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無非是缺錢糧，家主之位又遭人覬覦罷了。”
皇后眸光一動——這女婿倒通透。
“我有一計，可獲重利。
但此事需有強(qiáng)權(quán)為倚仗，否則寸步難行?！?br>“不妨先說說你的想法，或者心中可有什么合適的人選？京中各家世族，為娘多少都略知一二。”
長孫皇后眼中泛起好奇的光彩。
秦明豐心底暗暗發(fā)笑——都熟悉？若真如此，岳父怎還會在外頭受氣？岳母這話，怕是摻了幾分夸口罷。
想歸想，他面上卻恭順如常：“人選確有一個，盧國公程知節(jié)?！?br>“程知節(jié)？”
長孫皇后微微蹙眉，“那是個莽夫，打仗雖勇，經(jīng)商之道卻一竅不通。
他府上那些產(chǎn)業(yè)，多半是長孫四娘在背后操持?！?br>“程公確實不懂行商，但他夠蠻橫?！?br>秦明豐嘴角一揚(yáng)，“小婿最清楚程家的作風(fēng)——從來只有他們占旁人便宜，誰曾從程家討走過半枚銅板？”
“這樁生意，正需程公這般能鎮(zhèn)住場子的人物。
只因這買賣……最容易招人眼紅動手腳。”
“可程知節(jié)已領(lǐng)兵出征，一時半刻哪回得來？”
長孫皇后指尖輕叩桌沿，流露憂色。
“樹大招風(fēng)，人立名威。
只需借他的名頭，分他幾成股便是。
待鋪面開張那日，讓程家那位憨郎君朝門口一站，往后還有誰敢上門惹事？”
“倒也在理?！?br>長孫皇后頷首，神色稍緩：“那你細(xì)細(xì)說說，究竟是怎樣的生意？我也好尋長孫四娘商議。”
“此物我稱作‘彩籌’?！?br>秦明豐取過紙筆，邊畫邊道，“將十二時辰制成簽牌，另加‘天地玄黃’四張輔牌，共得一十六枚。
每兩日開獎一回，從時辰牌中隨機(jī)取五枚，再從天地玄黃里抽一枚，合成六數(shù)。
一注只售十文錢。”
他蘸了點茶水，在案上點點畫畫：“比方說，您買了組號碼，若六枚全與開出的相同，便能贏得獎池里五成的彩金。
不過這五成需扣去商稅——咱們得帶頭向**納稅。
屆時不必咱們開口，程公自會顛顛地跑進(jìn)宮里去表功：‘老程我可是頭一個主動繳稅的！’皇家見狀，豈會不扶持？”
“這聽著……像是 ** ？”
“非也非也，這叫彩籌！”
秦明豐連連擺手，“若能請得皇家入股，咱們便是正經(jīng)的‘彩籌局’，名正言順的營生。”
人骨子里總埋著幾分僥幸。
這般玩法一旦面世，那些王公貴胄、紈绔子弟定然蜂擁而至，銀錢便會如流水般涌來。
秦明豐再三強(qiáng)調(diào)納稅，并非無心——如今大唐正逢氣候轉(zhuǎn)寒，天子亦為用度蹙眉。
這或許是他來到此間后，能為這片土地做的一件微末小事了。
他繼而向長孫皇后細(xì)細(xì)解釋彩籌的運(yùn)作細(xì)則，又以紙片模擬了幾回抽獎情形。
長孫皇后靜靜聽著，待他言畢沉吟片刻，忽而抬眼：“設(shè)四等賞格倒也妥當(dāng)。
只是每兩日便開獎一回……其中是否留有暗箱操作的空隙？”
“不錯，十賭九騙。
要掌控獎池里的銀子，要決定誰能中彩，便少不了一番繁雜的核驗。
找出那張誰也沒挑的號碼，或是押中最少的數(shù)字，當(dāng)作開彩的結(jié)果便是?！?br>“若是我將每一種排列都買下呢？”
長孫皇后畢竟是精明人，一句話就問到了要害。
“無妨，彩券的規(guī)矩由咱們定，總能讓彩頭超出獎池銀錢的一半。
縱使最后真有兩人一同中彩，也不過是平分那獎池里的一半賞銀。
不論開出多少注頭彩，咱們獎池里的金子，只會越堆越高，絕不會少?！?br>長孫皇后漸漸回過味來，這無本的生意確是穩(wěn)賺不賠，“那我回宮后，便去尋長孫四娘，請她幫著擬個章程。
也是巧了，長安城里咱們家還空著幾間鋪面，正好拿來作彩券局?！?br>“岳母，尚有一事。”
“何事？能掙錢么？”
長孫皇后自覺近來有些俗氣了，張口閉口總離不開銀錢。
“能?！?br>秦明豐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取出三塊透著桂花清香的皂子，遞到長孫皇后手中，“岳母不妨先讓長孫四娘試試，若是覺得合用，往后我這便能大批制出來?！?br>…………
雨絲依舊綿密。
李淳風(fēng)獨坐欽天監(jiān)中，心神不寧，怔怔地望著眼前那尊地動儀。
不知為何，自從預(yù)言天不會落雨之后，他便覺得陛下看自己的眼神里總帶著一絲疏淡。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坐在這地動儀旁，可手卻忍不住想碰觸地上那些張口向天的銅蟾蜍！
嗒——
一聲清脆的響動傳來。
銅珠墜落的方向，正指東北。
李淳風(fēng)渾身猛地一顫。
糟了……
他雙腿發(fā)軟，額上頃刻間沁出密密的冷汗：地龍翻身，是地龍翻身！
皇城之中，一輛馬車疾馳如箭，車夫手中的長鞭幾乎掄成了圓。
李世民徹底怔住了。
身旁的房玄齡面色沉得似墨，二人沖至欽天監(jiān)外，連傘也顧不上打，拔足便往屋里奔！
砰——
李世民與一個小老頭撞了個滿懷，正要發(fā)怒，卻見對方是渾身緊繃、面如鐵青的李淳風(fēng)。
“陛下啊……出大事了！”
李淳風(fēng)忽然對著李世民嚎啕大哭起來。
完了。
李世民心里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納稅——這是秦明豐反復(fù)提及之事。
可難處在于，大唐的稅入實在微薄，那些稍具規(guī)模的產(chǎn)業(yè)，多半攥在五姓七望手中，商稅根本難以收繳。
普天之下，皇帝為尊。
這話固然不假，可即便是皇帝，行事也少不得要看五姓七望幾分臉色。
雖掌**大權(quán)，卻非可肆意揮刃。
長孫皇后沉吟片刻，“眼下先將彩票局與香皂兩樁事理出個章程。
我與你岳父識得些門路，待產(chǎn)業(yè)落定，為你謀個功名如何？”
“不必?！?br>秦明豐當(dāng)即搖頭，“依我看，倒該先替岳父大人謀個官身。
有了官職傍身，家中便無人再敢輕看他?！?br>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