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邊界------------------------------------------。白色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聽著它發(fā)出的輕微嗡嗡聲，腦子里一片空白。“醒了？”，手里拿著病歷夾，表情平淡得像在菜市場挑白菜。他翻了一頁，用圓珠筆在上面劃了兩下?！案杏X怎么樣？頭暈嗎？惡心嗎？”，嗓子干得像砂紙。腦子里一片混亂，剛剛自己不是還和周茹待在一起嗎？難道是夢？“其他人呢？你說和你一起送來的那些人？”醫(yī)生頭也不抬，“都在。三十七個，一個不少。你們運氣好，救援隊連夜把路搶通了。”。胡峰記得這個數(shù)字。那個東西說過，七號教學(xué)樓里找到三十七個人，活著，昏迷著。，往窗外看了一眼。，照在對面樓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樓下有人在走動，穿便裝的家屬，穿白大褂的護士，還有一個穿警服的——**站在大門口，正在和什么人說話?！?*還沒走？嗯，做筆錄?！贬t(yī)生合上病歷夾，“等會兒會有人來問你。你先休息?！?，白大褂在門口一閃，消失在走廊里。，抬起左手。
掌心里那張臉還在。
陽光照在上面，把那小小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瓜子臉，細長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皮膚摸上去光滑平整，但那張臉的輪廓就像刻在皮肉里一樣，怎么也抹不掉。
“你到底是誰？”他輕聲問。
沒人回答。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人沖進來。
“胡峰！”
孫新。他的死黨，從初中就混在一起，一起打游戲一起挨罵一起補考。孫新?lián)涞酱策?，上下打量他，眼眶紅紅的。
“***嚇死我了！三天！整整三天！我以為你也……”
“也什么？”
孫新沒回答，一**坐在床沿上，低著頭。
“李銳死了?！彼f，聲音悶悶的，“還有七個人。沒醒過來，醫(yī)生說是腦死亡?！?br>胡峰沉默。
他記得李銳。那個瘦高的室友，話不多，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他在黑暗中看見過李銳躺在地上的樣子，但后來**又說李銳還活著，只是昏迷。現(xiàn)在孫新說，李銳死了。
哪一個是真實的？
“周茹呢？”他又問。
“隔壁，剛醒?！睂O新抬起頭，“**來了，在外面守著。你這邊沒人，我來陪你?！?br>胡峰點點頭。他是孤兒，沒人來是正常的。
“孫新。”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新愣了一下：“什么奇怪？”
“那條路?！?a href="/tag/huf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胡峰盯著他，“塌方的那條路。一晚上就修好了？**來得那么快？我們所有人被送到醫(yī)院，沒有任何人問我們那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孫新的表情僵住了。
過了幾秒鐘，他壓低聲音：“你也發(fā)現(xiàn)了？”
“什么意思？”
孫新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湊近胡峰耳邊。
“我剛才想出去買水，走到大門口，被**攔住了。他說現(xiàn)在不能出去，要做完筆錄才能走。我說我渴了，他說里面有飲水機。我說我想給我媽打電話，他說病房里有座機。”
胡峰等著他說下去。
“然后我往回走，走到電梯口，發(fā)現(xiàn)電梯旁邊那個安全通道的門是鎖著的。從外面鎖著。那種大鐵鏈子，繞了三圈?！?br>胡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去找護士，問她為什么安全通道鎖著。她說消防檢查，臨時鎖的。我問什么時候能開，她說不知道?！?br>孫新的手抓在床沿上，指節(jié)發(fā)白。
“胡峰，我數(shù)過了。這層樓有十二個病房，住的全是我們學(xué)校的人。護士站有兩個護士，從來不**。醫(yī)生有三個，輪著進來查房。**四個，兩個守大門，兩個在走廊兩頭站著?！?br>他咽了口唾沫。
“這不是醫(yī)院。這是監(jiān)獄。”
下午三點，有人來給胡峰做筆錄。
是個中年**，國字臉，眉毛很濃，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床邊，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姓名？”
“胡峰?！?br>“年齡？”
“十八?！?br>“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
胡峰看著他。
**的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死水。沒有好奇，沒有同情，什么都沒有。
“我不記得了?！?a href="/tag/huf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胡峰說。
“不記得？”
“昏迷了三天，腦子一片空白?！?br>**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在本子上寫了什么。
“那你記得什么？”
“記得上車。記得去舊校區(qū)。然后就沒然后了?！?br>**又寫了幾個字，合上本子站起來。
“好好休息。想起來什么，隨時告訴護士?！?br>他走了。
胡峰躺了一會兒，等腳步聲消失，悄悄下了床。他穿著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靜。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背著手，像兩尊雕像。護士站里兩個護士在低頭寫字，偶爾抬頭看一眼病房的方向。
胡峰縮回腦袋，往窗戶那邊走。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么好。對面樓的玻璃反射著光，樓下有人在走動。他仔細看那些走動的人——有穿便裝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警服的。他們走來走去，像正常的醫(yī)院里正常的人。
但有一點不對勁。
那些人走動的軌跡是重復(fù)的。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從左邊走到右邊，消失在樓角。三分鐘后，同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又從左邊出現(xiàn)，走到右邊，消失在同一個樓角。
一個推著輪椅的護工從右邊走到左邊。三分鐘后，同一個護工推著同一個輪椅，又從右邊出現(xiàn)，走到左邊。
胡峰盯著看了十分鐘。
那些人像上了發(fā)條的玩偶，一遍一遍重復(fù)著同樣的路徑。
他把手貼在玻璃上，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掌心那張臉正對著窗外，閉著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胡峰低頭看。
那張臉的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隔壁病房傳來一聲尖叫。
是周茹的聲音。
胡峰沖出門。
走廊兩頭的**同時動了，大步往這邊走。護士從護士站站起來，喊了一聲“病人不能亂跑”。胡峰不管，直接撞開隔壁病房的門。
周茹坐在床上，臉色煞白，指著窗戶。
“外面……外面……”
胡峰沖到窗邊，往外看。
還是那個醫(yī)院。對面樓，樓下走動的人，刺眼的陽光。一切正常。
“怎么了？”
周茹哆嗦著，指著對面樓。
“那棟樓……我剛才看見……那棟樓的窗戶里……”
胡峰盯著對面樓的窗戶。一扇，兩扇，三扇，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見。
“窗戶里有什么？”
周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時候**進來了，護士也進來了。他們圍住周茹，問她怎么了，要不要打鎮(zhèn)定劑。周茹搖頭，說沒事，做噩夢了。
**對視一眼，退出去。護士又站了一會兒，也走了。
門關(guān)上。
胡峰站在窗邊，沒動。
“周茹?！?br>“嗯?！?br>“你剛才看見了什么？”
周茹抬起頭，眼睛里還有驚恐的余韻。
“我看見……那棟樓的窗戶里……有一個人?！?br>“人？”
“不是普通的人?！?a href="/tag/zhouru.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茹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穿著校服，我們學(xué)校的校服。他趴在窗戶上，臉貼著玻璃，在往下看?！?br>胡峰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后呢？”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a href="/tag/zhouru.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茹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臉……是李銳?！?br>胡峰沉默了。
李銳死了。孫新說的。但那個趴在窗戶上往下看的人，長著李銳的臉。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qū)γ鏄恰?br>陽光刺眼，樓面反光，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對面樓的窗戶，和他這邊病房的窗戶，是一模一樣的。
同樣的尺寸，同樣的款式，同樣的顏色。
就像鏡子里照出來的。
晚上八點，孫新悄悄溜進胡峰的房間。
“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他壓低聲音，眼睛亮得不正常，“這棟樓的結(jié)構(gòu)有問題。”
胡峰看著他。
“什么問題？”
“我下午假裝上廁所，把整層樓走了一遍?！睂O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簡圖，“你看，這是我們的病房區(qū)，這是護士站，這是樓梯，這是電梯。正常的樓，電梯旁邊應(yīng)該有安全通道，對吧？”
胡峰點頭。
“但這里，電梯旁邊是安全通道的門，鎖著的。我順著墻走，想找另一個出口，結(jié)果你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什么？”
孫新把紙翻過來，在背面畫了一個圈。
“我走到了頭，有一扇窗戶。我往下看，下面是地面，正常。但我往上看——胡峰，這棟樓只有四層?！?br>胡峰沒說話。
“我們住在四樓?！睂O新說，“但窗戶外面，對面那棟樓，至少有六層高?！?br>他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恐懼。
“兩棟樓對不上。除非……我們看見的不是真的?！?br>胡峰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張臉。
那張臉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條更寬的縫。
“孫新。”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根本沒離開過舊校區(qū)？”
孫新的表情僵住了。
過了很久，他干澀地開口：“那這個醫(yī)院……”
“是假的?！?a href="/tag/huf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胡峰說，“窗戶外面的陽光是假的，走來走去的人是假的，**和護士也是假的。我們以為被救了，其實還在那棟樓里?！?br>孫新張著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一聲尖叫。
男人的尖叫，聲音沙啞，像是看見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shù)聲。
整層樓都醒了。
胡峰推開門。
走廊上的燈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那種老舊日光燈啟動時的閃爍，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
走廊兩頭站的**不見了。
護士站里的兩個護士也不見了。
但有人在走廊上。
很多人在走廊上。
他們穿著病號服，是胡峰的同學(xué)。他們站在各自病房門口，表情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一個方向——走廊盡頭。
那里有一扇門。
安全通道的門。
鎖著的鐵鏈不知什么時候開了，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光。
慘白的光，像醫(yī)院走廊那種。
“胡峰……”孫新的聲音在他身后發(fā)抖，“那是什么？”
胡峰沒回答。他往前走，穿過那些站著不動的同學(xué)。他們像雕塑一樣，對他的經(jīng)過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他走到一個人面前停下來。
**。那個戴眼鏡的胖子，第一天晚上給他講七號教學(xué)樓的室友。**站在自己病房門口，眼鏡歪了，嘴巴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門。
“**？”
**沒反應(yīng)。
胡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的眼珠動了。
但不是看向胡峰，而是轉(zhuǎn)向那扇門。他的眼珠轉(zhuǎn)動的角度不對，正常人不可能轉(zhuǎn)成那樣——幾乎轉(zhuǎn)到了眼眶的后面，只能看見眼白。
然后他開口了。
“熄燈后，不要回應(yīng)任何敲門聲?！?*說，聲音機械，像錄音機播放的，“熄燈后，不要回應(yīng)任何敲門聲。熄燈后，不要回應(yīng)任何敲門聲。”
他一遍一遍重復(fù)，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尖，最后變成刺耳的尖叫。
胡峰后退一步。
身后，其他同學(xué)也開始重復(fù)這句話。
“熄燈后，不要回應(yīng)任何敲門聲——”
幾十個聲音疊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合唱。走廊盡頭的門縫里，慘白的光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