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飯局散場后的那通電話
結(jié)婚五周年那天，我把位置訂在我們第一次吃飯的那家銅鍋店。
許安然把頭發(fā)扎起來，坐在我對面，笑得也不算敷衍。她夾了兩次羊肉，第三次手機亮起來的時候，筷子停在半空，像忽然忘了自己剛才要做什么。
我問她怎么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嘴角往上提了一點，“沒事，工作上的人?！?br>她這半年總這樣。
吃飯的時候看手機，洗澡的時候把手機帶進浴室，睡覺前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要把聊天框往下滑一遍，像生怕錯過誰的呼吸。
我不是沒問過。
她每次都說最近事情多，等忙過這陣就好了。
鍋里白汽往上冒，麻醬味有點沖。我給她倒了半杯酸梅湯，她沒碰，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她沒再裝作看不見，拿起手機就起身，“我去接個電話?！?br>她走得很快，包都沒拿。
包落在椅子上，拉鏈沒拉嚴，里面有一張被折得發(fā)白的醫(yī)院繳費單，露出一角。我掃了一眼，不是我們家人的名字。
我沒碰。
門外過道很窄，木門沒關(guān)嚴，留了一條縫。她背對著我站在走廊盡頭，聲音壓得很低，可那句話還是順著熱氣飄了進來。
“你先別來我家樓下?！?br>她停了一下，像是聽那邊說了什么，肩膀繃得很緊。
“我知道。”
“等我把這件事處理完，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br>我手里的杯子一下子沒拿穩(wěn)，杯底磕在桌沿，發(fā)出一聲脆響。
外面安靜了兩秒。
她回來的時候臉色已經(jīng)收好了，甚至還笑了下，“有個客戶喝多了，在外面鬧，店里的人鎮(zhèn)不住，我得去一趟。”
“我送你。”我說。
她幾乎是立刻搖頭，“不用，很近。”
“我開車方便?！?br>“周衡?！彼粗?，聲音放軟，“真的不用，你先吃，別等我?！?br>她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只有在她想讓我別追問的時候，才會把這兩個字說得這么輕。
我沒再攔。
她拎上包，急匆匆出了門，椅子被帶得晃了一下，桌上的毛肚都還沒下鍋。
我在原地坐了三分鐘，把那盤毛肚整個倒進鍋里，等熟，撈出來，一口沒吃。
店里音樂放得熱鬧，隔壁桌在碰杯。
我拿起車鑰匙，下了樓。
雨剛落下來，地面亮得發(fā)黑。銅鍋店門口往左拐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白燈打得很足，我一眼就看見了她。
許安然站在屋檐底下，手里拿著一瓶冰水，正按在一個男人嘴角。
那人比我高一點，黑色衛(wèi)衣濕了一半，額角有擦傷，嘴邊一塊淤青，站得不太穩(wěn)。她一只手扶著他的胳膊，動作很熟，不像第一次。
我站在雨里，鞋邊很快濕透了。
那男人偏頭躲了一下，低聲笑，“你不是說今天不能出來？”
許安然抿著唇，聲音壓得更低，“你別說話。”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先看見我。
她眼里的慌只閃了一下，下一秒就把手收回來，像被燙到一樣。
“周衡？”
那男人也抬頭看我，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哥?！?br>他說完自己都頓住了。
許安然立刻接上，“這是賀遠，我大學同學?！?br>她說得很快，像早就準備過這套介紹。
“他剛才在外面跟人起了沖突，我正好接到電話，就下來看看。”
“正好？”我問。
她嘴唇動了動，沒接上。
賀遠靠在墻上，眼神在我和她之間晃了一圈，忽然笑了，“是我不好，打擾你們紀念日了?！?br>這話聽著像道歉，落在耳朵里卻不是那回事。
我盯著他嘴角那塊傷，沒說話。
雨越下越密，便利店門口的塑料簾被風吹得直響。許安然皺著眉，像在算眼下該先穩(wěn)住誰。
最后她還是轉(zhuǎn)向我，“他這個樣子，得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你帶他去?！蔽艺f。
她沒動。
“你不是最會處理嗎?！?br>她臉色一下白了點。
賀遠大概也聽出了味，站直了些，“我自己能去?！?br>他說完就要走，腳下卻一晃。
許安然下意識伸手去扶，動作快得連掩飾都來不及。我看著她抓住他手腕那一下，心里像被什么鈍的東西狠狠頂住，頂?shù)冒l(fā)悶。
最后還是我開的車。
診所就在兩條街外，后座很窄，賀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