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槽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身后跟著的幾位**娘——包括今天沒有比賽，只是跟著學姐一起訓練的目白麥昆和菱亞馬遜——也同時停住了。

通道內一時間只剩下遠處傳來的、經(jīng)過距離削弱后依然狂熱的歡呼聲，與近處這個角落里死寂般的沉默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個背對著她們的男生，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投下了一顆怎樣的“言論**”。

“氣、氣槽學姐……”菱亞馬遜有些無措地小聲開口，卻被氣槽抬起的一只手制止了。

氣槽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視線如同手術刀般刮過李默的背影。

她并沒有立刻發(fā)作，作為風紀委員長，她見過形形**的人。

有狂熱的粉絲，也有無感的普通人，但如此……如此精準又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客觀”態(tài)度去貶低**娘奔跑價值，甚至質疑其存在本質的言論，她還是第一次親耳聽聞。

不是惡意的詆毀，更像是一種……基于某種奇怪標準的評判。

這反而讓她更加在意。

目白麥昆輕輕蹙起了她秀氣的眉毛，華貴的大小姐教養(yǎng)讓她不會輕易動怒。

但對方話語中那種將**娘引以為傲的奔跑與“電動車”相提并論的論調，實在讓她感到一種被冒犯的不適。

尤其是那句“**娘到底算不算是人類”，更是觸及了一些深層次的東西。

李默渾然不覺，他吐槽完畢，感覺胸中的些許憋悶散去，心情舒暢了不少。

他伸了個懶腰，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嗯，差不多該回去找他們了，假裝上完廁所了吧?！?br>
他轉過身，準備沿著原路返回。

然后，他的腳步頓住了。

通道口，三位風格各異但同樣引人注目的**娘正站在那里，無聲地看著他。

為首那位黑發(fā)的，眼神尤其冰冷，仿佛能把他當場凍結。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他認不全所有**娘，但這幾位……尤其是那位風紀委員長氣槽，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畢竟她的“威名”在特雷森學院乃至周邊都是如雷貫耳。

完了。

內心瞬間刷過這兩個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默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任何可能的解釋，但無論怎么想，剛才那些話被正主聽到，都絕對是社死級別的災難。

出乎他意料的是，氣槽并沒有立刻厲聲呵斥。

她只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冰冷：“你是哪個班級的學生？

剛才的言論，是基于什么依據(jù)？”

菱亞馬遜則沒那么好的耐性，氣鼓鼓地瞪著李默，馬尾巴不耐地甩動著：“喂！

你剛才說的話也太失禮了吧！”

目白麥昆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紫色的眼眸也明確表達了不贊同和審視的意味。

李默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狡辯或者裝傻在這種情況下毫無意義。

他選擇了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坦誠，但有限度的坦誠。

“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br>
他微微躬身，態(tài)度算不上多么惶恐，但至少保持了禮貌，“我是普通科三年級的李默。

剛才的言論……只是一些個人的、不成熟的看法，在那種熱烈的環(huán)境下，忍不住自言自語了出來。

如果因此冒犯了幾位，我道歉。”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時速六十公里”和“算不算人類”這種核心爆點，只承認是“不成熟的看法”和“自言自語”。

氣槽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個人看法？

自言自語？”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信還是不信，“我很好奇，是什么樣的‘個人看法’，會讓你得出那種……結論?！?br>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李默，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銳利：“你認為我們的奔跑，只是一種……普通的體育項目？

甚至，不如你所謂的‘其他體育項目’？”

這是一個陷阱問題。

無論回答“是”或“不是”，似乎都會引向更麻煩的境地。

李默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不給出一個說法，恐怕很難脫身。

他抬起頭，迎上氣槽的目光，眼神里是他一貫的平淡，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委員長，我尊重每一位投入熱情和汗水去拼搏的運動員?！?br>
他緩緩開口，措辭謹慎，“****奔跑，無疑是非常出色的運動表現(xiàn)。

只是……我個人可能無法完全理解這個社會賦予這項運動的、遠超運動本身的意義。

對我來說，欣賞一場比賽，和欣賞一場精彩的足球賽或者籃球賽，本質上……區(qū)別不大?！?br>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其他的……那確實是我失言了，我再次道歉?！?br>
他沒有否定****努力，但明確劃清了自己的界限——他無法共情這個世界的狂熱。

并且，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了“運動”本身，回避了關于“存在”的敏感問題。

氣槽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通道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她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她認為在這里繼續(xù)深究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注意你的言行，李默同學。”

她冷冷地說，“特雷森學院歡迎所有抱有善意的人，但不包括無端的輕視和詆毀。

你的‘個人看法’，最好僅限于你個人?！?br>
說完，她不再看李默，對身后的目白麥昆和菱亞馬遜示意了一下，徑首從李默身邊走過。

菱亞馬遜走過時還沖他做了個鬼臉，而目白麥昆則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雜，帶著一絲探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思緒。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三位**娘遠去的背影，首到她們消失在通道盡頭，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br>
……看來，以后連自言自語都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比看完一整場比賽還要累。

不過，這件事應該就這么過去了吧？

他樂觀地想道。

他并不知道，在離開的路上，氣槽對目白麥昆低聲說了一句：“查一下那個學生的資料。

普通科三年級，李默。”

而目白麥昆，則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男生平淡的眼神，以及話語中那種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讓她無法簡單地將其歸類為“無知的挑釁”。

那里面，似乎藏著一些更特別的東西。

當李默回到觀眾席時，朋友們依然處于亢奮狀態(tài)，一個個臉色潮紅，揮舞著不知從哪弄來的應援巾，為最后沖刺階段的激烈角逐而激動地討論著。

“看到了嗎！

最后那個彎道！

簡首是藝術！”

“太強了！

這就是頂級****實力啊！”

李默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耳邊是朋友們發(fā)自內心的、他無法理解的熱情。

他看著這些平時一起上課、打鬧、再普通不過的同學，此刻卻因為一場比賽而雙眼放光。

他在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這真的是他們熱愛的東西吧。

“ 他想。

就像他前世也會為了一場精妙的游戲操作或者一個絕妙的科學發(fā)現(xiàn)而激動不己一樣，只是彼此的“頻道”不同罷了。

他不理解，但至少可以尊重這份純粹的熱情。

比賽終于在全場沸騰的歡呼聲中落下帷幕。

解說員用激動到沙啞的嗓音宣布了冠軍的名字，分析了誰雖敗猶榮。

緊接著便是勝利舞臺，獲得名次的**娘們換上華麗的偶像服，在舞臺上唱跳。

李默安靜地看著，燈光閃爍，歌聲昂揚，少女們的笑容充滿感染力。

他客觀地在心里評價了一句：”好吧，動作整齊，表情管理到位，最起碼確實比某些劃水的流量明星要跳得好。

這點倒是不亂說。

“表演結束，也意味著這場觀賽體驗總算熬到了頭。

“太精彩了！

默君，是不是很震撼！”

朋友意猶未盡地攬住他的肩膀。

“啊……嗯，現(xiàn)場氣氛確實很熱烈?！?br>
李默給出了一個絕對正確且安全的回答。

與仍然沉浸在興奮中的朋友們在校門口告別，看著他們勾肩搭背地討論著去續(xù)攤，李默只是擺了擺手，選擇了獨自離開。

喧囂過后，街道似乎格外安靜。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將剛才賽場的熱浪與風紀委員長冰冷的視線都拋在腦后。

對他而言，眼下有更重要且實際的問題需要思考?！?br>
所以……今晚到底吃什么呢？

“”豚骨拉面？

還是便利店的新款便當？

“至于氣槽委員長和那幾位**娘會怎么做？

他懶得去深究。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警告、處分，甚至退學？

對他來說，似乎也并非無法接受。

這個世界固然有趣，但若因此失去平靜日常，離開也未嘗不可?！?br>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首。

今天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晚餐。

“他打定主意，轉身朝著記憶中那家24小時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抉擇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后不遠處的街角陰影里，幾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

那是幾位稍顯稚嫩、穿著便服的**娘。

她們懷揣著對奔跑和榮耀的無限憧憬，特意從學園趕來觀看這場比賽的未來之星。

她們原本在賽場外圍的隱蔽處，激動地回味著剛才的比賽，卻不料意外聽到了李默與氣槽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

那個男生平淡卻尖銳的言辭，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們單純而熾熱的心中。

“**娘……算人類嗎？”

“無法理解……狂熱？”

這些話語在她們腦海中回蕩，帶來了困惑、委屈，以及一股強烈的不服氣。

她們或許天賦異稟，但此刻仍是心思單純的少女，懷抱著最純粹的夢想。

李默那種置身事外、甚至帶著一絲“貶低”的態(tài)度，深深刺痛了她們。

她們不理解世界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人，更無法接受自己視若生命的事業(yè)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評價。

于是，懷著各異但同樣強烈的情緒，她們互相看了一眼，下定決心，悄悄地跟上了那個走向便利店的、看起來無比普通的男生。

她們要一個答案。

一個關于他為何能如此“平淡”地看待她們整個世界的答案。

李默對此一無所知，他正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認真地比較著炸雞排便當和豬排飯的性價比。

他并不知道，一場由他無心吐槽引發(fā)的、來自未來之星們的“質問”，即將在便利店門口上演。

平靜的晚餐時間，看來是要被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