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青巒山尖時，云舒正蹲在灶屋后的小院子里篩靈肥。

竹篩子晃得沙沙響，草木灰混著曬干的益母草碎末落進陶缸，清苦香氣裹著晨露鉆進鼻腔。

她的雙丫髻沾了細碎草屑，左眉梢的朱砂痣在晨光里泛著淡粉，指尖蹭過篩沿，沾了點淺灰——那是去年冬天燒的青岡木灰，混著靈泉泡過的草藥，是云家種靈谷的秘肥。

蘇婉坐在矮凳上剪靈草，粗布攤在膝頭，剪子落下的節(jié)奏勻得像春溪淌石。

她手指裹著層薄繭，是常年泡靈泉、握農(nóng)具磨的，剪好的草段堆在竹籃里，綠得發(fā)亮。

“慢著點，別晃歪篩子?！?br>
她抬頭笑，眼角細紋盛著光，“你哥昨天說要幫撒種子，等會準嫌靈肥沾手。”

話音剛落，院門口撞進個挺拔身影。

云辰穿藏青勁裝，褲腳卷到腳踝，小腿沾著草屑，手里拎著把鐵锨，劍鞘在腰側晃得叮當響。

“娘，妹！

我來啦！”

他嗓門像山雀叫，幾步跨到陶缸邊，伸手要提靈肥桶，“這桶沉，我來扛——哎？

妹你把靈草剪得這么碎？”

云舒笑著拍開他的手：“哥你昨天踩塌半段田埂，還好意思說我？”

她拂去云辰肩頭上的草籽，指尖碰到他發(fā)燙的胳膊——清晨的風涼，他卻練了半個時辰劍，汗還沒干，“等會撒種子要勻，爹說靈谷怕密。”

云明遠的木屐聲從院外傳來。

他穿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袍，腰間系著舊荷包，手里攥著本卷邊的《靈植要訣》。

“辰兒，把劍收起來，別刮著靈苗。”

他摸了摸下巴短須，目光落在陶缸里的靈肥上，“婉娘，今年靈草曬得夠干，肥力該比去年足?！?br>
蘇婉起身拍了拍膝蓋：“昨晚用靈泉泡了半夜，篩了三遍，定不會錯?！?br>
她接過書，指尖掠過書脊裂紋——那是云明遠當年跟父親學種靈谷時用的，頁邊沾著舊年靈谷粉，“明遠，靈泉水位降了點，下午得去看看吧？”

“等播種完再去。”

云明遠抬頭望了眼山尖，晨霧裹著青巒峰，像塊浸了水的翡翠，“先把靈谷種下，這是今年的根基?！?br>
靈田在山腳下緩坡上，整整齊齊十二壟，壟間排水溝流著靈泉水，清凌凌泛著淡藍。

云辰扛著靈肥桶走在最前，鐵锨晃得厲害，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靈谷青，靈谷黃，靈谷熟了煉金丹……”云舒抱著竹簍跟在后面，指尖摩挲著簍里的靈谷種子——圓滾滾的淺褐色殼，帶著細小紋路，像青巒山的晨霧。

蹲在第一壟邊，云舒指尖**土壤——溫溫的，帶著靈泉涼意，還有股熟悉的土腥氣。

她抓起把土，指縫漏下的土粒里藏著去年埋的靈草碎末，早己化成養(yǎng)分。

“爹，濕度剛好?！?br>
她抬頭喊，陽光穿過霧，照得眼睛亮晶晶的。

云明遠蹲下來，捏起一點土搓了搓：“昨夜露水壓了濕氣，今天晴，曬半天就能發(fā)芽?！?br>
他掏出個陶瓶，倒了點淡綠液體灑在土壟上——那是靈泉濃縮的“活泉露”，能催種子靈氣，“你爺爺當年說，靈谷通人性，你用心，它就長好苗?！?br>
云辰抓起把靈肥撒下去，動作太快，靈肥飄得滿天飛。

“哥！

撒我鞋上了！”

云舒跳起來拍裙角，朱砂痣因為急泛著深粉。

云辰笑著躲：“靈肥沾鞋，沾靈氣！”

云明遠搖頭，拿竹片把歪的靈肥撥勻：“慢著點，靈肥要離種子半寸，太近燒芽，太遠沒用。”

云舒捏起一粒種子，輕輕放進挖好的小坑，用土蓋上，指尖按了按——力道剛好，不壓壞種子也不松。

“哥，要這樣放?！?br>
她示范，“種子躺平，芽才鉆得出來?！?br>
云辰湊過來，抓了把種子學她的樣子：“這樣？”

手指粗，坑挖得大，云舒趕緊幫他填土：“對，再按一下——哎，你放反了！”

兩人笑著鬧，晨霧慢慢散了，陽光鋪在土壟上像碎金。

辰時三刻，蘇婉拎著竹籃過來，里面是剛蒸的靈米糕，還有靈泉泡的薄荷茶。

“歇會吧，熱乎著呢?！?br>
她把籃放在田埂上，擦了擦額角汗，“明遠，靈泉水位降了，下午得去看看？”

云明遠接過茶碗喝了口：“嗯，等會去后山靈泉眼?！?br>
他目光掠過靈田，落在兒女身上——云辰正搶云舒的米糕，云舒笑著躲，米糕上的靈蜜蹭到袖口，“今年靈谷長得好，能多煉二十爐聚氣丹，給辰兒換把好劍，給舒兒買塊新玉佩?！?br>
蘇婉笑：“舒兒的玉佩去年剛買的?！?br>
她摸了摸云舒懷里的羊脂玉——雕著小云朵，是去年生日時用攢了半年的靈石買的，“不過舒兒喜歡，再買塊也成?！?br>
云舒趕緊搖頭：“娘，我這挺好的，不用換?！?br>
她摸著玉佩，想起昨天去青巒鎮(zhèn)賣丹藥的事——兩個商隊的人說，落霞門最近在收靈泉稅，用靈泉的家族要交三成靈谷。

她笑容淡了點，抬頭望遠處落霞峰，山尖飄著朵烏云，像塊壓在心里的石頭。

午后陽光烈了點，云舒額角滲汗，蘇婉遞來塊靈草織的手帕，帶著薄荷香。

“擦把汗，別中暑?！?br>
她輕聲說，目光掠過云舒的臉，像察覺了什么，“舒兒，有心事？”

云舒搖頭：“沒有，娘，就是覺得種子沉?！?br>
她撒謊，把不安壓下去——不想讓家人擔心，落霞門的事，等父親看了靈泉再說。

夕陽把靈田染成金紅時，最后一粒種子放進土里。

云舒首起腰，腰有點酸，望著整整齊齊的十二壟，風里飄著靈谷清香氣。

云辰扛著鐵锨過來，搭著她的肩：“妹，等靈谷熟了，我教你舞劍好不好？”

“好啊，別嫌我笨?！?br>
云舒笑著點頭，回頭看父母——云明遠正和蘇婉整理農(nóng)具，蘇婉頭靠在他肩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棵扎根的樹。

風里飄來靈泉的香氣，云舒摸了摸懷里的玉佩，望著落霞峰——烏云散了，山尖染著夕陽紅，像塊燒紅的炭。

她吸了口氣，把不安壓下去——不管怎樣，要和家人一起守住靈田，守住青巒山的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