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小比那一戰(zhàn)后，林硯秋成了青云宗的“刺頭”。

走在路上總有人投來探究或惡意的目光，趙師姐養(yǎng)傷時，每天都有人往她窗臺上扔石子，或是故意撞翻她的水桶。

“要不教你往他們飯里摻‘*骨粉’？”

劍魔殘魂總在這時攛掇。

林硯秋只是擰干潑濕的衣襟：“不必?！?br>
她有更重要的事。

白天去后山砍柴時，她總背著半簍枯柴鉆進深處——劍魔給的地圖標注著幾處靈氣駁雜的角落，那里長著不少帶毒性的靈草，正是她需要的。

《百草經(jīng)》被她翻得卷了邊，指尖被帶刺的“斷筋草”劃破也渾然不覺。

她對照圖譜辨認葉片帶刺、根莖泛藍的植物，將采集的靈草分類晾曬，動作熟練得不像剛接觸草藥的人。

到了夜里，木屋成了秘密戰(zhàn)場。

一盞豆大的油燈下，她研磨靈草的動作一絲不茍。

毒液滴在陶罐里泛著細密泡沫，另一邊，她用最粗笨的鐵劍演練“裂風式”。

這劍招詭異至極，逼著靈氣在經(jīng)脈里倒行，每一次運轉都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好幾次她疼得蜷縮在地，指甲掐進掌心，首到油燈燃盡才在黑暗里緩過勁，第二天照舊挑水砍柴。

“放著捷徑不走，非要硬扛?！?br>
劍魔看得不耐煩。

“捷徑往往是陷阱?！?br>
林硯秋擦汗，將磨好的毒液封存，“你的劍招霸道，我根基太弱，不磨出韌性遲早被逆氣反噬?！?br>
她心里清楚，贏趙師姐不過是僥幸。

煉氣三層的修為，加上對方輕敵，才讓她靠刁鉆劍路和淬毒得手。

真遇上硬茬，這點本事遠遠不夠。

日子在緊繃中滑過，她漸漸摸索出生存法則。

不主動惹事，卻也絕不怕事。

有人撞翻她的水桶，她就把對方晾在石階上的衣物扔進泥坑；有人在她飯菜里摻沙子，她便往茅廁邊的青苔上灑“滑腳粉”，保證對方摔個結實。

幾次下來，明著找麻煩的人少了，暗地里的打量卻更甚。

變化從藥圃老雜役開始。

那老頭原是內門弟子，因修煉出岔子壞了根基，才被貶到外門管藥圃，平日里寡言少語。

林硯秋常去問草藥的事，起初他只敷衍幾句，首到有一次，她指著“斷筋草”說：“用晨露浸泡三日，毒性減三成，淬在箭簇上既留威懾，又不至于斃命。”

老頭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盯著她半晌，摸出本泛黃的藥草圖譜：“早年記的，你拿去看?！?br>
林硯秋接過冊子，指尖觸到粗糙筆跡時心頭一動。

這青云宗里，藏著許多被遺忘的角落。

不久后，她去前山采“冰魄花”，聽見半山腰的爭執(zhí)聲。

兩個內門弟子正圍著穿灰衣的少年，搶他發(fā)現(xiàn)的“星輝石”。

少年是雜役房的，也因缺靈根進不了外門。

林硯秋從背簍摸出無色無味的粉末，借著風勢撒過去。

那兩人頓時渾身發(fā)*，手忙腳亂地抓撓，哪還顧得上少年。

“還愣著？

想被他們回來撞見？”

她從巖石后走出。

少年嚇了一跳，抱著礦石跑了幾步又回頭鞠躬。

林硯秋沒理，繼續(xù)攀向懸崖，指尖觸到冰魄花的剎那，識海里的劍魔突然說：“這花與你識海里的魂片相性合，多采些?！?br>
她采到花時天邊泛白，回到木屋剛晾好，藥圃老雜役就站在門口，丟給她一把藥鋤：“跟我來?！?br>
兩人走到藥圃深處，老頭撥開雜草露出黑褐色土壤：“這里種過‘醉仙藤’，根須能入藥，也能制蠱?！?br>
林硯秋心頭一震。

制蠱是邪道，青云宗明令禁止。

“我年輕時走了歪路。”

老頭蹲下身，“告訴你不是教你害人，是讓你知道路不止一條。

你那劍招逆氣傷身，醉仙藤根須熬過能緩和經(jīng)脈逆氣?！?br>
夜里練劍時，她不再只想著“活下去”，偶爾會想起少年鞠躬的背影，老雜役遞藥譜的眼神。

劍**的劍招依舊帶戾氣，可她握劍的手，似乎多了幾分溫度。

窗外傳來輕響，窗臺上多了油紙包。

里面是半塊熱肉干，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謝你。

李師兄說這個補身子?！?br>
林硯秋捏著紙條，指尖發(fā)燙。

她把肉干分成兩半，一半放進嘴里，另一半放在老雜役門口。

“越來越像濫好人了?！?br>
劍魔哼了一聲。

她望著油燈火苗，嘴角微揚。

或許在這青云宗，除了冰冷的劍與毒，也能找到些別的——比如一絲善意，一點牽絆，在絕境里悄悄傳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