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花課的教室里，花香甜膩得讓人頭暈。

我坐在一群真正的富**中間，聽著老師講解日式“立華”的嚴謹章法。

每一支花枝的角度，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被嚴格限定，不容絲毫差錯。

就像我，必須被修剪成霍**該有的樣子。

“霍**今天用的香水真好聞，”旁邊珠光寶氣的李**湊過來，語氣艷羨，“是霍總特意挑的吧？”

我腕間是她口中“好聞”的香水，百合與雪松的混合調。

霍臨梟喜歡的味道。

三年來，我所有的洗護用品、香水，甚至內衣的材質，都由他指定。

我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人偶。

“他比較挑剔?！?br>
我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標準的、溫婉的笑容，順手將一支白色海芋以精確的西十五度角**劍山。

完美，且毫無生氣。

李**壓低聲音：“聽說霍總昨晚又上了財經頭條，那個跨國項目真是漂亮……”她話鋒一轉，帶著試探，“你們準備什么時候要孩子呀？

霍總這樣的基因，不多生幾個可惜了?！?br>
孩子？

我的心像被那支海芋**的根莖刺了一下。

一個不被期待的父親，和一個如同擺設的母親，如何能孕育一個孩子？

更何況，他大概從未想過要讓一個不愛的女人生下他的繼承人。

“隨緣吧?！?br>
我輕描淡寫，將話題引向她新買的翡翠，熟練地扮演著無知且安于享受的闊太角色。

下午，我獨自驅車前往城西那家畫廊。

“渡”畫廊。

名字起得真有意思，渡誰？

怎么渡？

畫廊內部是極簡的工業(yè)風，水泥墻面，挑高空間，光線被精心設計，聚焦于墻上的畫作。

這里展出的是一位新銳藝術家的裝置作品，主題是“束縛與自由”。

冰冷的鐵鏈與柔軟的羽毛被禁錮在透明的樹脂中，形成一種詭異的美感。

我站在一件作品前，看著被凝固在透明方塊中的破碎蝶翼，心臟莫名一縮。

“很美，不是嗎？”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身邊響起。

我側頭，是一個穿著休閑西裝，氣質干凈的男人，胸前掛著畫廊的工作牌——策展人，林敘。

“美麗，但**?！?br>
我看著那破碎的翅膀，輕聲道。

“或許，破碎本身，也是一種自由的形態(tài)。”

林敘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藝術從業(yè)者特有的敏銳審視，“至少，它掙脫了蛹的束縛。”

蛹的束縛……我下意識地撫過自己的手臂，隔著昂貴的絲質衣袖，仿佛能觸摸到那層無形的、由霍臨梟親手織就的、華美而堅硬的蛹。

我們隨意聊了幾句關于展覽的話題。

他的見解獨到，言語間沒有那些富**們的浮夸與試探，讓人放松。

離開時，林敘遞給我一張名片：“溫小姐對藝術很有感知，我們下周有一個私人鑒賞會，如果您有興趣……”我接過名片，紙質厚實，邊緣切割得有些銳利。

就像這個看似隨意的邀請。

“謝謝，我會考慮?！?br>
回到那座空曠的別墅，己是黃昏。

傭人告訴我，先生打過電話，晚上有商業(yè)晚宴，不回來用餐。

我獨自坐在長長的餐桌前，吃著精心烹飪卻味同嚼蠟的晚餐。

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將我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屏幕亮起，是李**發(fā)來的消息，分享著插花課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笑容完美，姿態(tài)優(yōu)雅，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精致**。

我放下刀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亮。

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

霍臨梟現在在哪里？

是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還是在……那個“她”的身邊？

他會不會對“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會不會用那雙掌控一切的手，溫柔地為她拂開額前的發(fā)絲？

一股尖銳的疼痛，混合著不甘和屈辱，猛地刺穿了我的心臟。

我不能永遠活在這個“霍**”的完美軀殼里，等待著不知是否會落下的注視。

我需要的，不是一個機會。

我需要制造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不得不注意到我，一個能攪動這一潭死水的機會。

目光再次落在那張銳利的名片上。

私人鑒賞會……或許，那里會是一個不錯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