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yī)院眾太醫(yī)在景陽宮忙至深夜。

林謹言出來時，官袍前襟沾著暗紅。

“龍?zhí)簳r保住，但阿依諾娘娘憂思過重，若再受刺激...”陸清漪掀簾入內(nèi)，見阿依諾躺在錦被里，腕上新纏著佛珠。

“吉瑪?shù)氖?，”阿依諾聲音沙啞，“他們不讓送回草原?！?br>
陸清漪握住她冰涼的手：“今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阿依諾閉目，長睫顫抖：“有人送來一盒蜜棗，附著你姐姐的并蒂蓮花箋?！?br>
“不可能！”

“我知道。”

阿依諾睜眼，眸光銳利，“所以查了食盒，在夾層找到這個?！?br>
那是半頁殘破的軍營布防圖，角上印著兵部關(guān)防。

陸清漪脊背生寒。

私藏軍機圖，這是**大罪！

“必須稟報皇上...證據(jù)呢？”

阿依諾冷笑，“食盒己毀，誰來作證？

你我都知，這是請君入甕?！?br>
五月中，阿依諾強撐病體出席皇后壽宴。

席間她突感暈眩，打翻酒盞。

酒液濺上帝袍，內(nèi)侍監(jiān)立即上前服侍**。

片刻后，內(nèi)侍監(jiān)暴斃偏殿，懷中掉出阿依諾的帕子。

“帕上有毒！”

太監(jiān)尖呼。

御前侍衛(wèi)當場拿下阿依諾。

陸清漪欲上前，被端嬪按住手腕：“妹妹三思?！?br>
德妃起身：“皇上，事有蹊蹺。

阿依諾妹妹有孕在身，豈會隨身帶毒？”

麗妃雖禁足，其黨羽紛紛進言：“正因有孕，才更易鋌而走險！”

皇帝目光掃過阿依諾微隆的小腹：“暫押景陽宮，非詔不得出。”

這夜陸清漪輾轉(zhuǎn)難眠，忽聞窗欞輕響。

林謹言閃身而入，官帽壓低：“微臣冒犯?！?br>
“林太醫(yī)這是？”

“阿依諾娘娘讓微臣傳話：石榴裙下，并蒂蓮開?！?br>
陸清漪怔住。

這是姐姐最愛的詩句！

林謹言繼續(xù)道：“娘娘還說，冷宮顧嬤嬤昨夜暴斃?！?br>
“又是滅口？”

青年太醫(yī)搖頭：“顧嬤嬤舌根有傷，似是咬舌自盡前遭受折磨?！?br>
他留下個布包匆匆離去。

陸清漪打開，竟是太醫(yī)院記檔——三年前蕙嬪薨逝前月，麗妃曾頻繁召見御藥房掌事。

次日，端嬪召陸清漪至永和宮正殿。

“妹妹近日常往景陽宮送藥？”

端嬪推過一盞茶。

陸清漪垂眸：“阿依諾姐姐胎象不穩(wěn)...是么？”

端嬪輕笑，“可太醫(yī)說，那安胎藥里多了味紅花?！?br>
茶杯在陸清漪手中輕顫。

“本宮己讓太醫(yī)改了方子?！?br>
端嬪**鎏金護甲，“妹妹年輕，莫被他人利用?！?br>
從正殿出來，陸清漪在廊下遇見個小宮女正在哭訴。

細問才知，她家鄉(xiāng)遭災，家人卻收到匿名賑銀。

“裝銀子的包袱上，”小宮女比劃，“繡著并蒂蓮。”

陸清漪心跳驟疾。

姐姐的標記，為何頻頻出現(xiàn)？

她首奔景陽宮，守衛(wèi)卻攔著不讓進：“皇上有旨...讓陸答應進來?！?br>
阿依諾的聲音從內(nèi)傳來。

半月不見，阿依諾消瘦得驚人，唯有一雙眼亮得灼人：“你來了?！?br>
她屏退左右，從枕下取出卷宗：“這是我父王快馬送來的。”

竟是兵部與麗妃母家往來密信的抄本！

其中提及三年前一批軍械失蹤案，而蕙嬪之父——陸自山曾奉命查驗這批軍械。

“我姐姐的死...蕙嬪娘娘發(fā)現(xiàn)了軍械案真相?！?br>
阿依諾壓低聲音，“端嬪的兄長，當時任軍械庫主管?！?br>
陸清漪如遭雷擊。

所以端嬪才是真正幕后黑手？

“但我們沒有證據(jù)?！?br>
阿依諾苦笑，“除非找到蕙娘娘臨終前那本手札?！?br>
“手札？”

“你姐姐有記手札的習慣，這事鮮有人知?！?br>
阿依諾目光炯炯，“其中必有關(guān)鍵證據(jù)?！?br>
六月初一，宮中驟起流言：阿依諾腹中乃怪胎，故天神降罰。

與此同時，草原部族上書，請求接阿依諾回部落待產(chǎn)。

“這是要扣你為人質(zhì)！”

陸清漪心急如焚。

阿依諾卻異常平靜：“我早有準備?！?br>
她取出個錦囊：“若我有不測，將此物交予德妃?！?br>
六月初六深夜，景陽宮走水。

當陸清漪趕到時，宮殿己燒成廢墟。

侍衛(wèi)抬出焦尸，腕上套著阿依諾的七寶金鐲。

皇帝下旨追封阿依諾為妃，以貴妃禮葬。

但陸清漪在整理遺物時，發(fā)現(xiàn)阿依諾的妝匣夾層有暗格。

里面是半塊兵符，與她那日所見正好合成完整。

還有張字條：“石榴裙下，并蒂蓮開。

西苑松濤，故人長眠?！?br>
陸清漪冒雨趕往西苑。

在最大那棵白皮松下，她挖到個鐵盒。

盒中正是蕙**手札，以及麗妃兄長與端嬪往來密信。

最后一頁墨跡凌亂：“端氏欲除我，因我知軍械案真相。

阿依諾妹妹，若見手札，速逃！”

所以阿依諾早知道端嬪是兇手？

為何不說？

身后傳來腳步聲。

端嬪執(zhí)傘而立，依舊溫婉眉眼：“本宮找這手札，找了三年?！?br>
陸清漪緩緩起身：“為何害我姐姐？”

“她擋了路。”

端嬪微笑，“就像阿依諾，就像你。”

雨越下越大。

陸清漪握緊簪子：“吉瑪嬤嬤是你殺的？”

“那個草原婆子？

她看見不該看的東西?！?br>
“顧嬤嬤呢？”

端嬪輕笑：“冷宮廢妃，活著也是受苦?！?br>
陸清漪忽將鐵盒擲向端嬪，同時高呼：“德妃娘娘！

您可聽清了？”

假山后轉(zhuǎn)出德妃與皇帝，身后跟著林謹言與御前侍衛(wèi)。

端嬪臉色驟變：“皇上...朕竟不知，端妃如此手段?！?br>
皇帝目光冰冷。

原來德妃早懷疑端嬪，與陸清漪設局引出真相。

鐵盒是餌，雨夜剖心。

端嬪仰天大笑：“成王敗寇...”突然她拔簪刺向陸清漪！

電光石火間，林謹言撲身擋住。

金簪沒入他肩胛，鮮血染紅官袍。

端嬪被押走時，對陸清漪輕笑：“你以為贏了？

這宮里，最毒的不是鴆酒...”她目光掃過德妃：“是人心。”

次日詔書下：端嬪褫奪封號，賜白綾。

麗妃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德妃晉皇貴妃，攝六宮事。

陸清漪晉為貴人，移居景仁宮。

她去太醫(yī)署探望林謹言時，青年正在煎藥。

“為何冒險救我？”

林謹言沉默良久：“微臣入太醫(yī)院，是為查恩師陸院判被誣一案?！?br>
“我父親？”

“三年前那批問題軍械，驗收官員是端嬪兄長。

恩師發(fā)現(xiàn)端倪，被設計構(gòu)陷?！?br>
他取出枚玉佩，“這是恩師交給微臣的信物?！?br>
陸清漪認出這是父親隨身之物。

七月初七乞巧節(jié)，六宮同慶。

皇貴妃德妃——如今的皇貴妃執(zhí)杯敬陸清漪：“陸貴人聰慧，本宮欲讓你協(xié)理宮務?！?br>
陸清漪謝恩，抬頭時見皇貴妃腕間新?lián)Q了串珊瑚珠。

與端嬪生前常戴那串，一模一樣。

是夜她翻開姐姐手札最后一頁，在燭火下顯出淡淡痕跡：“德妃許我后位...”窗外，新一輪細雪落下。

宮墻依舊朱紅，埋葬了多少未寒的骨。

陸清漪撫過手札上姐姐的字跡，輕輕合上鐵盒。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