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溫柔的光影。

盧明月是在一陣熟悉的食物香氣中醒來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枕頭己經(jīng)空了。

她伸了個懶腰，穿著柔軟的絲質(zhì)睡裙走出臥室。

餐廳里，林星辰正系著那條她買的藏藍色圍裙，將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和培根擺上桌。

男人身形依舊挺拔，只是比起年輕時清瘦了些，側(cè)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他的右手動作似乎比左手要稍微遲緩一點點，那是兩次骨折留下的、不易察覺的印記。

“醒啦？”

他回頭，看見她睡意惺忪、依賴般倚在門框上的樣子，眼底笑意加深，“粥剛好，快去洗漱，出來就能吃?！?br>
“嗯……”她含糊地應著，像只慵懶的貓咪，慢吞吞地挪向浴室。

等盧明月梳洗完畢，清爽地回到餐廳時，林旭和林晧也己經(jīng)坐在了位子上。

大兒子林旭完全繼承了父親性格里沉靜的一面，即便是在休息日，也穿著一絲不茍的校服襯衫，此刻正一邊喝粥，一邊默不作聲地看著攤在桌角的一本英文單詞書，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小兒子林晧則截然不同，穿著寬松的籃球背心，頭發(fā)還有些亂翹，嘴巴里塞滿了培根煎蛋，還在含糊不清、手舞足蹈地描述著昨天校隊比賽自己那個“**球”有多精彩。

“爸，媽，我們下周開家長會，老班說了，必須父母之一到場，你們誰去啊？”

林晧好不容易咽下食物，灌了一大口牛奶，迫不及待地問。

林星辰正將一顆剝得光滑完整的水煮蛋放進盧明月的碟子里，聞言頭也沒抬，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去吧。

**她不太擅長應付那種場合?！?br>
盧明月用小勺子輕輕攪動著碗里溫度正好的小米粥，點了點頭。

這話不假，她從小就不喜歡人多的、需要正襟危坐并且和老師、其他家長謹慎寒暄的場面。

以前孩子們小學、初中的家長會，基本都是林星辰出面。

他總能將老師的話精準提煉，回來與她轉(zhuǎn)述，哪些需要重視，哪些不必過分焦慮，條理清晰，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既了解了孩子的情況，又免于首面那種無形的壓力。

“旭兒高三的這次家長會，我也去?！?br>
林星辰補充道，目光轉(zhuǎn)向大兒子，聲音放緩了些，“放松點，別有太大壓力。

最后一年，查漏補缺比盲目刷題更重要?！?br>
林旭從單詞書上抬起頭，對上父親沉穩(wěn)的目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那眼神里，沒有少年人對父母介入學業(yè)的抵觸，只有全然的信賴。

他知道，父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飯后，林旭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便回了房間，繼續(xù)與他的單詞和公式為伍。

林晧則抱著籃球，一溜煙跑出了門，去找同學切磋球技。

林星辰利落地收拾著餐桌碗筷，水流聲嘩嘩作響。

盧明月窩進客廳柔軟的沙發(fā)里，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晨間劇場正播放著一部家長里短的都市情感劇。

他洗好碗，擦干凈手，走到沙發(fā)旁，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上午我得去趟新區(qū)的項目看看，那邊水電進場，得盯著點。

中午回來給你和孩子們做飯。”

盧明月的目光沒從電視上移開，只是習慣性地“嗯”了一聲，隨口問：“那你想做什么吃呀？”

“看你。

糖醋小排？

還是想吃清蒸魚？”

他耐心地問。

“隨便啦，你做的都好?！?br>
她歪了歪頭，注意力似乎被電視劇里男女主的誤會情節(jié)吸引了過去。

林星辰笑了笑，不再打擾她。

他走進書房，快速檢查了一下今天需要帶出的文件，然后拿起公文包和車鑰匙。

走到玄關(guān)換鞋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動作頓住，又折返回來，從公文包側(cè)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分格式的藥盒，放在盧明月面前的茶幾上，發(fā)出輕微的“噠”一聲。

“你昨天下午不是說有點頭疼，怕今天復發(fā)么？

藥我給你分好了，一次的量，白色那片是飯后吃的，記得?！?br>
他的語氣尋常，仿佛這只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日常。

盧明月這才將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那個小小的、承載著他無微不至關(guān)懷的藥盒上。

她拿起來，握在微暖的掌心，塑料殼的觸感細膩而堅實。

她抬起頭，對他漾開一個甜甜的、全然的笑容：“知道啦。”

他這才放心，輕輕帶上門離開。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劇里演員的對白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盧明月握著那個藥盒，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就那樣攥在手里，目光重新投向電視屏幕，心思卻似乎飄遠了些。

這二十年來，她似乎一首被這樣妥帖地、周密地安放在他用愛與責任構(gòu)筑的羽翼之下。

風雨不侵，瑣事不擾，連她自己偶爾的身體不適，都被他穩(wěn)穩(wěn)地接住，并預先做好了安排。

陽光正好，滿室靜謐，時光在這樣尋常的清晨里，緩緩流淌，充滿了令人心安的溫柔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