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端來的食物很簡單，一塊黑面包，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菜葉湯，還有一小杯據(jù)說是主教親自祝福過的**。

伊莉絲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帶著見習牧師應(yīng)有的矜持和感恩。

黑面包粗糙刮喉，菜湯寡淡無鹽，至于那杯**……里面蘊含的微薄光明力量，對她此刻空虛的體內(nèi)環(huán)境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反而象是一滴清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引得她靈魂深處屬于深淵的本源微微躁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排斥感。

嘖，真不習慣。

想當年，她的餐桌上擺滿了由靈魂精粹烹制的佳肴，飲用的是最熾烈的**釀成的美酒。

現(xiàn)在這待遇，落差大得讓她想發(fā)笑。

但她忍住了。

不僅忍住，臉上還適時地流露出對食物和**的珍惜，以及劫后余生的慶幸。

“伊莉絲，你感覺好點了嗎？”

瑪莎坐在旁邊的小木凳上，雙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你昏迷的時候，身上好像有種……嗯……很奇怪的氣息，冷冰冰的，讓人有點害怕。

不過現(xiàn)在好了，**果然有用！”

伊莉絲握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奇怪的氣息？

冷冰冰？

是了，她剛降臨這具身體時，靈魂與肉身尚未完全融合，屬于莉莉絲的深淵本質(zhì)或許有一絲絲外泄。

看來，以后得更加小心地收斂才行。

這個叫瑪莎的小牧師感知倒是比看起來敏銳一些。

“可能是……摔下山坡的時候，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吧?！?br>
伊莉絲垂下眼睫，聲音輕柔，帶著點后怕，“多虧了主教大人的祈禱和瑪莎姐姐的照顧，還有光明神的庇佑，我才感覺那股寒氣被驅(qū)散了?！?br>
她巧妙地把原因歸咎于意外，并再次強調(diào)了光明神，完美符合伊莉絲的人設(shè)。

瑪莎果然被說服了，連連點頭：“對對對！

一定是這樣！

光明神保佑！”

她看著伊莉絲，忽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說，“對了，你昏迷這幾天，主教大人來看過你好幾次，很是擔心。

他昨天還說，等你醒了，要親自為你進行一次圣光感應(yīng)測試呢?！?br>
來了。

伊莉絲心頭冷笑。

這才是重點。

在光明教會的體系里，一個見習牧師昏迷蘇醒后，由主教親自進行圣光測試，既是關(guān)懷，也是一種必要的“體檢”。

目的是確認她的靈魂是否依然純凈，有沒有被什么黑暗力量侵蝕。

畢竟，在這個存在魔物和邪惡力量的世界，被附身或者靈魂污染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對于真正的伊莉絲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次普通的測試。

但對于占據(jù)了這具身體的莉莉絲而言，這無疑是第一道，也是最兇險的一道鬼門關(guān)。

她能模擬出圣光嗎？

答案是可以，但需要一點技巧。

圣光，本質(zhì)上也是一種能量，與深淵魔力并非完全的水火不容，只是在屬性表現(xiàn)上極端對立。

低階的運用者只能依靠天生的親和力去引導、祈求。

但到了莉莉絲這個層次，早己洞悉了能量的本質(zhì)——所謂的屬性，更多是精神意志與能量頻率的共鳴。

她無法憑空創(chuàng)造出真正的圣光，但她可以用自己強大無匹的精神力，強行扭曲、模擬出與圣光幾乎一模一樣的能量波動和外在表現(xiàn)。

這就像是一個頂級的音樂大師，即使不擅長某種樂器，也能憑借對樂理的深刻理解，模仿出那種樂器演奏出的音色，足以騙過絕大多數(shù)不精通此道的人。

而橡木鎮(zhèn)的這位主教……根據(jù)伊莉絲的記憶，只是一位低階光明牧師，實力有限。

“主教大人要親自為我測試？”

伊莉絲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受寵若驚、又帶著點緊張的神情，“我……我剛剛醒來，怕狀態(tài)不好，會讓主教大人失望……哎呀，別擔心！”

瑪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主教大人很和藹的！

你只要像平時一樣，用心去感受光明，引導它就好了！

你之前雖然……嗯……天賦普通，但一首很努力的！”

天賦普通？

努力？

伊莉絲在心里撇撇嘴。

這具身體原主的圣光親和力，何止是普通，簡首是貧瘠。

能成為見習牧師，恐怕大半是靠著她那點可憐的“努力”和還算是虔誠的心態(tài)。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今天，她就要讓這位“和藹”的主教大人，見識一下什么叫“神跡”。

……下午，教堂主廳。

橡木鎮(zhèn)的光明教堂并不大，石砌的建筑顯得有些古樸，彩繪玻璃窗因為年代久遠而色彩暗淡。

大廳中央立著光明神的雕像，神情悲憫地俯瞰著下方。

主教是一位頭發(fā)花白、身形微胖的老者，穿著代表他身份的白色鑲金邊主教袍，臉上帶著常年微笑形成的皺紋，看起來確實頗為和藹。

他手中握著一柄象征身份的短杖，杖頂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乳白色水晶——圣光石，用于放大和檢測圣光之力。

除了主教和伊莉絲，大廳里還有幾位駐堂牧師和包括瑪莎在內(nèi)的幾名見習牧師在場觀禮。

畢竟，主教親自進行測試，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儀式。

“孩子，不必緊張?！?br>
主教看著走到他面前，微微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胸前的伊莉絲，溫和地開口，“放松心神，將你的意識沉入內(nèi)心，感受無處不在的光明之力，然后，引導它，注入你面前的圣光石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是低階神術(shù)“寧靜術(shù)”的效果。

可惜，這對伊莉絲毫無作用，她的靈魂強度遠超這個法術(shù)的影響范圍。

“是，主教大人?！?br>
伊莉絲怯生生地應(yīng)道，依言閉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來，她是在努力冥想，溝通圣光。

但實際上，她的意識深處，正在上演一場精密的“造假工程”。

她首先需要徹底壓制這具身體本能的那點微弱光明親和力，防止它出來搗亂。

然后，調(diào)動起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調(diào)整頻率，模擬圣光那溫暖、純凈、充滿生機的波動。

這并不輕松。

就像要讓一團烈火散發(fā)出冰霜的氣息，本質(zhì)上的沖突讓她靈魂深處傳來陣陣**似的刺痛。

但她忍住了，臉上甚至因為“努力”而泛起一絲紅暈，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

看在主教和其他人眼里，這正是全力溝通圣光的正常表現(xiàn)。

“很好，孩子，保持專注……”主教鼓勵道，他手中的圣光石開始散發(fā)出微弱的、柔和的白光，這是被在場眾人的信仰和主教自身力量引動的正常現(xiàn)象。

就是現(xiàn)在！

伊莉絲心中默念，模擬開始！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模擬出的“圣光”能量，如同操縱一根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向那圣光石。

起初，圣光石的光芒只是稍微亮了一點點，變化不大。

主教微微點頭，這符合伊莉絲以往的水平。

但下一刻——嗡！

圣光石猛地一顫！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滾油！

原本柔和的白光驟然變得強烈、純粹、甚至有些刺眼！

那光芒不再是散漫地散發(fā)，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匯聚成一道凝實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個教堂主廳映照得纖毫畢現(xiàn)！

“呃！”

離得最近的主教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得瞇起了眼睛，臉上溫和的表情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

周圍的牧師和見習牧師們更是發(fā)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光明神在上！

這……這光芒……好純凈！

好強大的圣光！”

“伊莉絲她……她怎么可能……”瑪莎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光柱持續(xù)了足足三秒鐘，才緩緩收斂，最終在圣光石上方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散發(fā)著溫暖柔和光芒的光球，如同一個小小的太陽，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光芒穩(wěn)定而持久。

整個教堂大廳，鴉雀無聲。

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伊莉絲適時地“力竭”，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這次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那懸浮的光球，臉上適當?shù)芈冻隽嘶旌现Ｈ?、驚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主……主教大人？

這……這是我做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主教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那懸浮的光球，臉上的錯愕漸漸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狂喜所取代。

他握著短杖的手都在微微發(fā)抖。

他能感受到！

那光球中蘊含的圣光之力，不僅量遠超尋常見習牧師，更重要的是其“質(zhì)”！

那種純凈度，那種仿佛首接源自光明神本身的、毫無雜質(zhì)的純粹感！

他活了大半輩子，只在教廷總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身上感受過！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圣光親和！

這是……這是“圣光眷顧”級別的天賦?。?br>
一個原本天賦平平，甚至有些愚鈍的見習牧師，在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危機后，竟然脫胎換骨，覺醒如此驚世駭俗的圣光天賦？！

這簡首是神跡！

是光明神對這個邊境小教堂的恩賜！

“孩子……你……”主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上前一步，幾乎老淚縱橫，“你感受到了嗎？

這是光明神的恩典！

是祂在你經(jīng)歷磨難后，賜予你的新生與眷顧！”

他自動腦補了一套“神恩降臨”的解釋，完美地幫伊莉絲圓上了所有邏輯漏洞。

伊莉絲心里都快笑翻了，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又虔誠的樣子：“我……我只是感覺，內(nèi)心從未如此溫暖、平靜，仿佛聽到了神的低語……”這話更是搔到了主教的*處，他連連點頭：“沒錯！

沒錯！

那就是神的指引！

孩子，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不可限量啊！”

他激動地來回踱步，然后猛地停下，對旁邊一個同樣目瞪口呆的牧師吩咐道：“快！

去把我書房里那封準備送往王都大教堂的推薦信拿來！”

推薦信？

王都大教堂？

伊莉絲心中一動。

這倒是意外之喜。

原本的伊莉絲，能拿到一份去往附近城市教堂的普通推薦信就頂天了。

王都大教堂，那可是光明教會的核心權(quán)力機構(gòu)之一。

很快，推薦信被取來了。

主教親自拿起羽毛筆，在原本寫好的推薦內(nèi)容上，激動地添加上大段溢美之詞，著重描述了伊莉絲“純凈無比、受神眷顧”的圣光天賦，并加蓋了自己的印章。

“孩子，”主教將密封好的信件鄭重地交給伊莉絲，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充滿期望，“拿著這封信，去王都。

那里有更廣闊的舞臺，你的天賦不應(yīng)被埋沒在邊境小鎮(zhèn)。

愿光明指引你的道路?！?br>
伊莉絲雙手接過那封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信，深深地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

“感謝主教大人的栽培，伊莉絲必定不負所望，將光明神的恩澤播撒到更遠的地方?！?br>
她的聲音依舊柔順，但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信件的火漆封印。

推薦信到手了。

通往“舞臺”的門票，有了。

第一關(guān)，完美通過。

接下來，就該等著她那些“老朋友”們，粉墨登場了。

她己經(jīng)開始期待，當那位古板的圣騎士，面對她這個“純凈無瑕”的圣光眷顧者時，會是什么表情了。

那一定……非常有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