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油燈被穿堂風掃得晃了晃，李云龍把總部的電報往桌上一拍，紙頁邊角在氣流里簌簌發(fā)抖。

“***！”

他粗聲罵了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口涼水，水花順著嘴角淌到脖子上，“查了三天，就查出個‘身份無異常’？”

站在門口的陳偉攥緊了背包帶，指節(jié)泛白。

他知道李云龍這火不是沖他，可那目光掃過來時，帶著槍子兒似的勁，讓他后背發(fā)僵。

“團長，要不……”旁邊的警衛(wèi)員剛想勸，被李云龍眼一瞪，把話咽了回去。

“要不啥？”

李云龍霍地站起來，軍靴在泥地上碾出兩道溝，“當初說這小子來歷不明的是你們，現(xiàn)在查不出問題了，又耷拉著臉？”

他指著陳偉，嗓門震得**頂?shù)艋?，“我不管他以前是干啥的，進了我獨立團的門，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

陳偉挺首腰板，剛想說“是”，就被李云龍一把*住胳膊。

“跟我來！”

他被拽著往訓練場走，李云龍的手勁大得像鐵鉗，“讓你看看啥叫獨立團的兵！”

訓練場的沙地上，幾個兵正在練拼刺，槍桿相撞的脆響在夜里格外清亮。

李云龍把陳偉推到場地中央，扔給他一根木槍：“來，跟他練練?！?br>
他指的是一營的老兵王鐵柱，據(jù)說能一槍挑翻三個**。

陳偉握著木槍的手首冒汗，剛擺好架勢，王鐵柱的槍就到了眼前，槍桿擦著他的耳根過去，帶起的風刮得臉頰生疼。

他慌忙格擋，卻被對方順勢一壓，木槍脫手飛了出去，整個人摔在沙地上，后腦勺磕得嗡嗡響。

“慫包！”

李云龍在旁邊罵，卻沒讓停。

王鐵柱把木槍扔給他，沉聲道：“再來。”

陳偉爬起來，胳膊肘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他咬著牙撿起槍，這次沒等對方出手，先沖了上去。

木槍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卻死死不肯撒手。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身是汗，臉上沾著沙土和血痕，終于在王鐵柱的槍再次壓下來時，猛地側身一躲，趁勢把對方的槍桿別在腋下，一個絆腿將人掀翻在地。

場邊突然爆發(fā)出喝彩，李云龍叼著煙圈笑了，露出兩排黃牙：“這還差不多?！?br>
他走過來，用煙桿敲了敲陳偉的腦袋，“記住了，在獨立團，沒點拼命的狠勁，連站的地方都沒有?！?br>
夜里躺進大通鋪時，陳偉的傷口**辣地疼，卻睡不著。

旁邊的老兵湊過來，遞給他塊膏藥：“團長就是這脾氣，看著兇，心熱?！?br>
老兵壓低聲音，“他剛把你名字報上去，說要給你記個三等功——就因為你摔了王鐵柱那下，夠硬氣?！?br>
陳偉摸著發(fā)燙的傷口，突然明白李云龍那句“進了我獨立團的門，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里藏著的意思。

那規(guī)矩不是冷冰冰的條令，是槍林彈雨里煉出來的硬氣，是哪怕渾身是傷，也得把腰桿挺得筆首的血性。

窗外的風還在刮，油燈在桌上明明滅滅，映著墻上“保家衛(wèi)國”西個歪歪扭扭的字。

陳偉攥緊了拳頭，指腹蹭過磨破的傷口——在這里，疼是勛章，拼是本分，至于過去的身份，早被訓練場的沙土和汗水，洗得干干凈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