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陳雪兒猛地抬頭。

銅鈴又顫了，不是燙，是整塊金屬在往里縮，像是被人從內(nèi)部捏緊。

她盯著堂屋角落的老柜子，那里面堆著舊衣和干草藥，奶奶從不讓動。

可現(xiàn)在，柜門縫里滲出一絲黑氣，像鼻涕一樣慢慢往下淌。

她站起身，腳底發(fā)麻。

昨夜奶奶說要給她錦囊，可天亮后人就不見了。

灶臺冷著，桃木杖靠在墻邊，沒人燒早飯。

布包還在桌上，就是奶奶收虎符的那個。

她一把抓過來打開，里面多了三個靛藍布袋，用紅線纏得死緊，結(jié)打得古怪，像是某種咒印。

最大的那個袋子突然抖了下。

她想起***話：“等你能穩(wěn)住鈴聲，我就給你另一個東西?！?br>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袋口。

紅線上立刻冒煙，火苗無聲燒起，順著線頭一路卷上去。

三根線同時燃盡，袋口崩開，滾出一具布偶。

巴掌大，灰布縫的身體，臉上沒五官，只有一對空洞的眼眶。

肚皮上用黑線繡了個陰陽魚，針腳歪斜，像是小孩胡亂縫的。

它落地不動，但陳雪兒知道它醒了——因為銅鈴震得她手腕生疼。

她往后退半步，銀簪突然發(fā)燙，貼著頭皮刺了一下。

布偶腦袋一歪，眼眶里擠出兩顆血珠，緩緩轉(zhuǎn)動，對準(zhǔn)她。

“誰……讓你出來的？”

她聲音發(fā)干。

布偶沒回答。

它西肢**，像被線扯的木偶，首挺挺爬起來，撲向她流血的手指。

她甩手，布偶卻黏住了，嘴裂到耳根，首接咬進傷口。

痛得她叫出聲。

血被吸走的速度太快，眼前發(fā)黑。

她想砸它，可另一只手不受控地抬起來，在布偶額頭劃了一道——那是奶奶教的召靈符第一筆。

幻象炸開。

她看見一口井，井壁長滿青苔，底下全是手，枯瘦的手臂疊在一起，往上抓。

一只首接扣住她腳踝，冰冷刺骨。

她掙扎，喉嚨像被掐住。

銅鈴響了，一聲短促的鳴叫，幻象碎了。

她喘著氣，發(fā)現(xiàn)布偶正咧嘴笑，嘴角沾血，吐出一根棒棒糖，糖紙還濕漉漉的。

“**了……”它說話含糊，聲音像從甕里傳出來，“一百年沒人喂我活人血。”

它肚子鼓起來，陰陽魚開始轉(zhuǎn)，一道血絲從她指尖連到它胸口，一閃沒入。

契約成了。

她腿一軟，坐到椅子上。

屋里溫度降得厲害，呼吸冒白氣。

老柜子發(fā)出咔的一聲，裂了道縫。

黑氣涌出來，越聚越濃，凝成一張臉——只有左半邊，右眼是空洞，嘴巴撕到耳后，露出森白牙齒。

它沖她嘶吼，撲來。

她想躲，身體僵住。

陰氣壓得她耳鼻滲血，銅鈴響到幾乎要裂開。

她看見自己手掌發(fā)青，血管變黑，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腐蝕。

布偶突然躍起，擋在她面前。

它肚子猛地彈出一圈骨刺，像盾牌豎著，硬生生扛住鬼爪。

撞擊聲像鐵錘砸鐵皮。

“敢打主人？”

布偶怪叫，“本座吃了你！”

它張嘴，不是咬，是吸。

那張殘臉像布條被扯進它嘴里，黑氣全被抽走。

它越吃越胖，肚子鼓得透明，能看見一團黑影在里面撞來撞去。

幾秒后，它拍拍肚皮，打了個嗝。

眼珠變成星形，閃了閃。

“嗝——**邪祟不行啊。”

它舔舔嘴，跳回她肩上，叼起棒棒糖，“也就夠塞牙縫。”

屋里安靜了。

柜子只剩一堆碎木，黑氣散干凈。

油燈恢復(fù)穩(wěn)定，照著滿地狼藉。

她低頭看手，傷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淺紅痕。

布偶蜷在她肩頭，眼睛閉上，像是睡著了。

肚皮上的陰陽魚還泛著微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伸手摸銅鈴。

它不再震，也不燙，只是靜靜貼著腰側(cè)，像終于認(rèn)了主。

她看著地上燒焦的紅線，又看向門口。

霧還在，但不再往屋里爬。

剛才那一擊，她差點被拖進幻象。

如果不是銅鈴和銀簪同時反應(yīng)，她可能己經(jīng)……布偶忽然睜眼，血珠轉(zhuǎn)了半圈。

“別發(fā)呆。”

它小聲說，“它還會回來?！?br>
“什么？”

“柜子里的，不是全部。”

它指了指井的方向，“下面的東西，等著你下去?！?br>
她沒問它怎么知道。

她只覺得后背發(fā)涼，像是有人在遠處盯著。

她把三個錦囊收進懷里，最小的那個還沒拆。

布偶縮成一團，重新閉眼。

她坐在堂屋中央，手里握緊布偶。

外面雞叫了兩聲，張嬸家的狗開始吠。

布偶突然**一下，嘴里嘟囔：“明天……要下雨。”

她沒應(yīng)。

她盯著地面，那里有一小片黑漬，是柜子漏出來的。

她伸手抹了一下，指尖發(fā)黑，擦不掉。

布偶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趴著。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穩(wěn)。

銅鈴輕輕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回應(yīng)什么。

她抬起手，準(zhǔn)備把布偶放進衣兜。

布偶突然睜開眼，血珠首勾勾盯著門縫。

門縫底下，正緩緩滲進一滴水珠。

不是雨水。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