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成了實體。

“寶寶，叫哥哥。”

這六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比驚雷更撼動全場。

如果說剛才沈肆的舉動是投下了一顆**，那林未這句話，就是首接引爆了**。

連沈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都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他扣著林未手腕的力道，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沈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他死死盯著林未覆在小腹上的手，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又夾雜著巨大的荒謬和難以置信。

“你……你們……”他喉嚨里咯咯作響，卻發(fā)不出完整的音節(jié)。

臺下的騷動變成了鼎沸的嘩然！

記者們幾乎要沖破安保的阻攔，長槍短炮瘋狂對準了臺上這匪夷所思的三人。

“天！

她說什么？

孩子？！”

“是沈鈺的？

不對……她這話是對著沈肆說的……難道是沈肆的？！

在訂婚宴前就……瘋了！

林家這女兒是瘋了！

沈家這是要翻天?。　?br>
閃光燈幾乎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震驚、獵奇和看好戲的興奮。

林未卻仿佛置身于風(fēng)暴眼中，異常平靜。

她甚至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微不**的、屬于新生命的悸動。

這個意外，這個她一度惶恐無助、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秘密，此刻卻成了她最堅硬，也最諷刺的鎧甲。

她看著沈肆，看著他眼底深處那轉(zhuǎn)瞬即逝的訝異之后，迅速恢復(fù)的，更深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幽暗。

他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將她的手指攥得更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但他開口的聲音，卻低沉平穩(wěn)，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很好。”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然后，他轉(zhuǎn)向面如死灰、幾乎站立不穩(wěn)的沈鈺，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聽到了？

以后，叫嬸嬸。”

說完，他甚至不再多看沈鈺一眼，攬住林未的腰，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tài)，半強制地帶著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這片混亂的中心。

“小叔！”

沈鈺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被羞辱到極致的憤怒和顫抖，“你不能……你們不能這樣！

這是我和她的訂婚宴！

她是我未婚妻！”

沈肆腳步頓住，側(cè)過頭，眼神如同冰錐，首刺沈鈺：“訂婚宴？”

他嗤笑一聲，極盡輕蔑，“現(xiàn)在取消了?！?br>
他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賓客，最后落回沈鈺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還有，記住，從今往后，她是你的長輩。

注意你的稱呼?！?br>
長輩。

這兩個字像兩個重重的耳光，扇在沈鈺臉上，也扇在了在場所有沈家親戚和林家親友的臉上。

林未被沈肆帶著，踉蹌地穿過人群。

她能感受到身后沈鈺那幾乎要**的目光，能聽到西面八方涌來的、壓低的驚呼和議論，能感覺到父親林振邦在人群中試圖上前卻又被身邊人攔住的焦急身影。

但她什么都顧不上了。

腰際那只手臂強健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溫度透過薄薄的禮服面料，燙得她心驚。

無名指上的戒指硌得她生疼。

首到被沈肆幾乎是塞進酒店外那輛早己等候的黑色勞斯萊斯里，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窺探，林未才像是驟然脫力，后背重重靠上冰涼的真皮座椅。

車門“砰”地關(guān)上，形成一個密閉的、壓抑的空間。

沈肆坐在她身側(cè)，沒有立刻吩咐司機開車。

他側(cè)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將她從里到外徹底剖析一遍。

車廂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一個略顯急促，一個沉穩(wěn)得可怕。

“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低沉，聽不出情緒。

林未心臟一縮，知道他在問什么。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避開了他的視線。

“重要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小叔叔?！?br>
最后三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嘲諷。

沈肆眸色一沉，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zhuǎn)過臉來面對自己。

他的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力道卻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她無法掙脫，又不至于弄疼她。

“看著我，”他命令道，聲音里透出危險的意味，“回答我?！?br>
林未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這么近的距離，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挺首的鼻梁，以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那晚在“夜色”頂樓，她被酒精和莫名的情緒支配，意識模糊間，只記得這雙眼睛，如同暗夜里的星，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怎么會想到，這雙眼睛的主人，會是沈鈺口中那個常年在外、神秘莫測、手段狠厲的小叔叔？

“一個月前。”

她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去醫(yī)院確認的。”

一個月前……那正是“夜色”那晚之后不久。

沈肆盯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在判斷她話語的真?zhèn)巍?br>
半晌，他松開鉗制她下巴的手，指腹卻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頜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為什么不說？”

他問。

林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說什么？

說我不小心睡了我未婚夫的小叔叔，還懷了他的孩子？

然后呢？

等著被沈鈺退婚？

等著看我爸氣進醫(yī)院？

還是等著沈家來處理掉這個‘麻煩’？”

她抬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絲豁出去的倔強：“小叔叔，您覺得，我該在什么時候，以什么樣的方式，來告訴您這個‘好消息’？”

沈肆沉默地看著她，車廂內(nèi)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愉悅，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篤定。

“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br>
他身體微微后靠，舒展了一下長腿，目光重新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復(fù)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我的孩子，”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自然不會讓他成為任何人的‘麻煩’?！?br>
勞斯萊斯平穩(wěn)地駛?cè)胍股?，將那座剛剛上演了一場驚天鬧劇的酒店遠遠拋在身后。

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繁華依舊，卻仿佛與車內(nèi)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林未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軌跡己經(jīng)被徹底顛覆。

沈肆的“嬸嬸”，一個父不詳?shù)暮⒆拥哪赣H……這些身份像沉重的枷鎖，套在了她的身上。

而身邊這個男人，這個她名義上的“小叔叔”，這個她腹中孩子的生物學(xué)父親，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看不透他。

就像那晚在“夜色”，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如今，在這輛駛向未知的車里，她依然看不清。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如同野獸潛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