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秀寧就醒了。

她坐起身，左手在掌心劃了三道。

不是寫字，是測試反應(yīng)速度。

昨晚想的事還清楚——要活命，得有眼線。

府里人多嘴雜，但真正能用的沒幾個。

那個掃祠堂的老頭靠不靠譜還不知道，不能全押他身上。

她換上玄色勁裝，外罩軟甲，束緊腰帶。

這次沒叫侍女，自己推門出去。

晨風(fēng)撲臉，她吸了口氣，首奔演武場。

路上遇到兩個巡夜的家丁，一個高些，一個矮胖。

兩人看見她都愣了一下。

“三小姐？”

高個子開口，“您怎么這時候來練功？”

她沒停步，“寅時三刻，正好。”

矮的那個笑了一聲，“守孝期間還舞拳弄腿，傳出去不好聽吧。

老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不高興?！?br>
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

這兩人穿著粗布短打，腰間掛著木棍，是西院護院的低等差役。

平時負責(zé)巡邏送信，消息靈通，但也最會嚼舌根。

“你們管我來不來？”

她說。

高個子往前半步，“不是我們管，是規(guī)矩這么定的。

女子習(xí)武不合禮法，傷陰氣，損福壽?！?br>
她點點頭，“哦，你們懂這么多？”

矮胖子伸手，“別傷著自己，還是回去歇著吧，我扶您?！?br>
手剛碰到她胳膊，她右肘猛地一頂，正中對方肋下。

那人“哎喲”一聲彎下腰，臉色發(fā)白。

高個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左腿一掃，膝蓋被絆住，整個人摔在地上。

動作快得連影子都沒看清。

兩人趴在地上喘氣，誰也不敢動。

她站在中間，聲音不高，“我練的是軍體拳。

第一式就讓你們倒地，要不要試試第二式？

專斷腿筋?！?br>
高個子搖頭，“不敢，不敢?！?br>
矮胖子捂著肋骨，“小姐饒命……我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

她蹲下來，盯著他們，“誰讓你們來說的？”

“沒人！”

高個子急了，“真是我們自己瞧著不對勁才勸的。

您這幾天天天來練劍，又不讓旁人靠近，底下都在議論……說您不守婦德……”她冷笑，“議論完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想攔我了？”

兩人慌忙擺手。

她站起身，“從今天起，每天卯時，你們到演武場報到。

告訴我府里有什么動靜。

漏一次，罰一碗肉羹；說假話，打斷一條腿?！?br>
“??？”

矮胖子瞪眼。

“嫌少？”

她問，“那加半碗？”

高個子馬上點頭，“不少！

不少！

我們一定準時來！”

“記住了，”她說，“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br>
兩人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她站在原地，沒動。

軍體拳是她在部隊教新兵的基礎(chǔ)格斗術(shù)，講究快、準、狠，三秒內(nèi)制敵。

剛才那兩下只是熱身。

真打起來，她能空手奪刀，反關(guān)節(jié)鎖喉，甚至用一根筷子廢掉對手手臂。

但她現(xiàn)在不能太出格。

她是**小姐，不是街頭混混。

動手要有分寸，震懾就夠了。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演武場的沙地上。

她活動肩膀，開始打整套軍體拳。

第一式：格擋沖拳。

第二式：勾踢撞膝。

第三式：鎖喉壓肩。

一套打完，額頭出汗。

她解開護腕擦臉，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剛才那兩個家丁，又回來了。

“小姐……”高個子低頭，“我們想起來一件事。”

“說?！?br>
“昨兒半夜，老爺召見管家，在書房談了半個時辰。

后來管家出來，跟門房嘀咕了一句——說三小姐久居內(nèi)宅卻日日習(xí)武，恐有違婦德，打算收回您調(diào)遣西院護院的權(quán)力?！?br>
她眉頭一動。

來了。

原主在世時手段強硬，掌管府中一半護衛(wèi)調(diào)度權(quán)。

如今她行為反常，父親起疑，準備削她這點實權(quán)。

這不是小事。

沒了調(diào)令權(quán)，她連出門都要報備，更別說暗中拉攏人馬。

娘子軍還沒影呢，先把自家院子丟了？

她看著兩人，“這話你們聽了幾遍？”

“一遍?！?br>
矮胖子說，“我們輪夜時正好路過書房后窗，聽見只言片語?！?br>
“有沒有別人知道？”

“應(yīng)該沒有。

我們當時就躲樹后頭了?！?br>
她點頭，“算你們立了一功。

明天開始，每人加半碗肉羹，記在廚房賬上?！?br>
兩人眼睛亮了。

“還有，”她補充，“以后這種事，不管大小，只要我覺得有用，每條賞銅錢十文。

若是重要消息，另賞絲綢一匹?！?br>
“真的？”

矮胖子脫口而出。

“我說話算數(shù)?！?br>
她說，“但記住——只許報給我，不準外傳。

誰走漏風(fēng)聲，我不用刀，就用拳頭讓他躺三個月?！?br>
兩人齊聲應(yīng)是。

她揮揮手，“去吧?！?br>
人走后，她站在場邊，望著主院方向。

兵權(quán)要削？

那她就得更快把人抓在手里。

這兩個家丁膽小貪利，正好拿來當耳目。

府里每天多少事，飯菜咸淡、客人進出、書信往來，都是情報。

她抬手，在掌心寫下西個字：兵權(quán)將削。

寫完用指甲刮掉表皮，血絲滲出來，混著炭灰，看不清痕跡。

辰時初，她收拳回房。

侍女端來熱水，她擦了身子，換了衣裳。

鏡子里的臉平靜無波。

沒人看得出她早上剛打了人，還設(shè)了個局。

坐下閉眼，呼吸放慢。

身體恢復(fù)得差不多了。

傷口結(jié)痂，肌肉記憶回來，反應(yīng)速度達標。

接下來該動腦子了。

晚上得找本書看看。

史書最好。

她想知道現(xiàn)在離李淵起兵還有多久，薛舉什么時候打過來，長安哪天破城。

這些事歷史有記載，但她記得不全。

必須補課。

而且看書也能掩人耳目。

一個守孝的小姐夜里讀《列女傳》，誰都不會懷疑。

可她要看的不是這個。

她要翻的是《北周遺史》《隋平南錄》這類冷門兵志。

里面有關(guān)中地形、城防布置、糧道走向，全是干貨。

等她把這些吃透，再結(jié)合府里每天送來的情報，就能畫出一張真正的勢力圖。

到時候，誰想動她，她先動手。

侍女輕聲問：“小姐，午膳擺在哪？”

“屋里。”

她說，“下午別安排事，我要靜養(yǎng)。”

“是?！?br>
人退出去后，她從床底摸出一塊炭筆，在床板背面添了一行字：**兵權(quán)將削——反制在即。

**寫完，用抹布擦去前半句，留下“反制在即”西個字，蓋上毯子。

窗外鳥叫，風(fēng)吹樹葉晃。

她坐在榻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節(jié)奏和軍體拳的出拳頻率一致。

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停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擾她休息。

門開了條縫，一只碗伸進來。

“小姐，姜湯。”

侍女的聲音。

她沒回頭。

“放桌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