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說到做到，第二天就真去找了工會的李主任。

他這人混不吝，但在廠里人緣不差，加上食堂大師傅的身份，李主任倒也給了他幾分面子。

只是聽完傻柱那語焉不詳、翻來覆去就是“我妹妹唱歌特別好聽，跟別人不一樣”的說辭，李主任也只是抱著姑且一聽的態(tài)度，讓何雨水“有空來廠里，找個沒人的地方先唱兩句聽聽”。

機會，這就夠了。

何雨水沒急著去。

她花了點時間準(zhǔn)備。

從商城的文化藝術(shù)分類里，她用10積分兌換了一次性的初級聲樂狀態(tài)調(diào)整，確保這具未經(jīng)訓(xùn)練的身體能短暫支撐她前世的演唱技巧。

又用5積分兌換了一份這個時代常見的《紅梅贊》樂譜，但她在心里，己經(jīng)對編曲和唱法做了徹底的顛覆。

三天后的下午，軋鋼廠工會的小活動室。

李主任端著搪瓷缸，和幾個工會干事坐在破舊的長條凳上，臉上帶著點應(yīng)付差事的不耐。

傻柱**手，站在門口，比里面的何雨水還緊張。

何雨水站在屋子中間，身上還是那件自己改的白襯衫，洗得發(fā)白的藍褲子，但脊背挺得筆首。

她先是對著李主任幾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平靜地開口：“李主任，各位老師，我演唱的曲目是《紅梅贊》?！?br>
《紅梅贊》？

李主任和幾個干事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這歌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然而，當(dāng)前奏（由何雨水自己用口風(fēng)琴簡單吹奏，也是商城出品）那幾個空靈而帶著孤傲意味的音符響起時，幾人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稍稍收斂了一些。

何雨水開口，沒有這個年代常見的嘹亮高亢，也沒有刻意模仿戲曲腔。

她的聲音清澈，帶著一種天然的敘事感，起音很低，像是在娓娓道來。

“紅巖上紅梅開……”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帶著細膩的情感。

當(dāng)她唱到“千里冰霜腳下踩”時，聲音里沒有蠻橫的力量，反而是一種柔韌的、不屈的堅定，仿佛那紅梅不是在對抗，而是在冰冷中自然而然地綻放。

副歌部分，她沒有陡然拔高，而是運用了更多氣息支撐，讓聲音變得飽滿而富有光澤，帶著一種內(nèi)斂的、卻首擊人心的希望。

“三九嚴(yán)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沒有伴奏的清唱，更凸顯了她聲音的特質(zhì)。

那不是**式的吶喊，而是一個靈魂在歌唱，帶著對溫暖的渴望，對嚴(yán)寒的蔑視，還有一份屬于女性的、獨特的溫柔與堅強。

活動室里落針可聞。

李主任端著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喝水。

幾個干事張著嘴，眼神里滿是驚異。

就連門外扒著門縫偷聽的傻柱，也徹底愣住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妹妹唱歌……能這么好聽！

這跟他在胡同口、在廣播里聽過的所有歌都不一樣！

一曲終了，何雨水微微喘息，平息著使用了初級聲樂狀態(tài)后身體的些微疲憊和激動。

寂靜持續(xù)了足足五六秒。

“好！”

李主任猛地放下茶缸，帶頭鼓起掌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驚喜，“好！

何雨水同志！

唱得太好了！

感情飽滿，唱法……唱法也很新穎！

對，就是新穎！

有味道！”

其他幾個干事也紛紛反應(yīng)過來，掌聲變得熱烈。

“這嗓子，絕了！”

“是啊，聽著真舒服，跟喝了口甘泉似的。”

“這《紅梅贊》讓她一唱，感覺都不一樣了！”

李主任當(dāng)場拍板：“定了！

何雨水同志，你就代表我們工會，參加這次匯演！

節(jié)目單上就寫……獨唱，《紅梅贊》！

好好準(zhǔn)備，廠里給你提供一切便利！”

匯演那天，工人俱樂部座無虛席。

前面幾個節(jié)目，大合唱、三句半、樣板戲選段，工人們看得熱情，但更多的是習(xí)慣性的捧場。

輪到何雨水了。

報幕員報出“獨唱：《紅梅贊》，表演者：何雨水”時，臺下響起些微的議論。

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還是獨唱？

燈光打在舞臺中央（雖然只是簡單的追光）。

何雨水站在那里，依舊是一身素凈，沒有多余裝飾。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這年頭算是高規(guī)格待遇了），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前奏響起，還是那經(jīng)過她改編的、帶著空靈孤傲意味的旋律。

當(dāng)她開口唱出第一句時，臺下嗡嗡的議論聲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她的聲音通過質(zhì)量并不算好的擴音設(shè)備傳出來，少了幾分清透，卻多了一絲這個時代罕見的、帶著磁性的溫暖質(zhì)感。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聲里，眼神放空，仿佛透過俱樂部的屋頂，看到了那片冰霜與紅梅。

沒有夸張的肢體動作，沒有程式化的表情，她就站在那里，用聲音構(gòu)建了一個世界。

當(dāng)唱到“一片丹心向陽開”時，她的聲音里仿佛真的透出了陽光，驅(qū)散了歌詞中的嚴(yán)寒，讓整個會場都籠罩在一種充滿希望和力量的氛圍里。

臺下，工人們屏息凝神。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有人眼眶微微發(fā)熱。

這歌聲，唱到了他們心里最柔軟、最渴望美好的地方。

就連坐在前排的廠領(lǐng)導(dǎo)，也收起了之前的閑聊姿態(tài)，神情變得專注而贊賞。

而在俱樂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著整潔中山裝、氣質(zhì)卓然的年輕男人，原本只是陪同廠領(lǐng)導(dǎo)前來，意興闌珊地看著節(jié)目。

當(dāng)何雨水的聲音響起時，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微微首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銳利地投向舞臺上那個身影。

他是周逸臣。

中央音樂學(xué)院下來采風(fēng)、體驗生活的老師，被在軋鋼廠擔(dān)任技術(shù)顧問的叔叔硬拉來湊熱鬧。

此刻，他鏡片后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聲音……這樂感……這完全跳脫出時代窠臼的演唱方式和對歌曲的獨特理解……“她的音樂，”周逸臣在心里喃喃自語，“不屬于這里?！?br>
歌聲落下，余韻未絕。

寂靜之后，是如同雷鳴般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掌聲，久久不息。

工人們用力地拍著手，臉上帶著激動和興奮。

何雨水站在臺上，微微鞠躬，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聽著腦海里系統(tǒng)積分瘋狂上漲的提示音，以及那個嶄新的聲望系統(tǒng)解鎖的提示，她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她轉(zhuǎn)身走下舞臺，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始終跟隨著自己。

她下意識地回頭，正好對上角落里那雙探究的、充滿智慧與審視的眼睛。

西目相對。

周逸臣看著她，沒有絲毫避諱，目光里是純粹的對一個“異?！贝嬖诘臐夂衽d趣。

何雨水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卻涌起一股更強的斗志。

被發(fā)現(xiàn)了？

那又如何。

她坦然回望，甚至極輕微地、挑釁般地?fù)P了揚下巴。

這才有意思，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