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這里是顧言之旗下最新的商業(yè)地標，也是他們方案落地的核心場地，每一處尺寸、光線都要精準拿捏。

新商場的玻璃穹頂濾下暖融融的天光，許秋怡踩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指尖劃過預(yù)留的展示墻面，低聲和組員討論著動線設(shè)計的細節(jié)。

視察結(jié)束，一行人回到甲方公司的會議室，要繼續(xù)為剛剛實地考察發(fā)現(xiàn)的問題再做討論。

許秋怡推門進去時，下意識掃了眼主位。

座椅空著讓她悄悄松了口氣。

整場會議由甲方項目負責人主導，對接順暢，沒有預(yù)想中的刁難，她心中的沉重負擔悄然減輕，猶如卸下了半副重擔。

“關(guān)于外立面的燈光方案，我們后續(xù)會提供三種色溫的樣品供貴司選擇。”

許秋怡合上筆記本，語氣專業(yè)而平穩(wěn)，“今天的對接就到這里了，辛苦各位了?！?br>
組員們收拾東西起身，甲方人員也紛紛道別，許秋怡跟著起身，心里暗自嘀咕：顧言之沒來，是不是昨天的邀約本就是一時興起？

或許他自己都忘了，那所謂的“嚴格評審”不過是句玩笑。

這樣也好，省去了當面拒絕的尷尬，他們只需要保持甲乙方的邊界就好。

就在她走到會議室門口，手己經(jīng)搭上門把手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伴隨著秘書恭敬的聲音：“顧總，會議剛結(jié)束，是有什么問題想補充嗎？”

許秋怡的動作猛地一頓，后背瞬間繃緊。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停下腳步，下意識側(cè)身讓路。

顧言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袖口挽起少許，露出腕間的名表，眉宇間帶著幾分趕路后的風塵，目光卻精準地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偏移。

“各位先散吧，我和許總監(jiān)還有事要談?！?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甲方的項目負責人愣了愣，立刻笑著應(yīng)道：“好的顧總，那我們先告辭?！?br>
組員們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朝許秋怡遞了個眼神，識趣地陸續(xù)離開，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2）厚重的木門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許秋怡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筆記本的邊角，剛才暗自慶幸的竊喜，此刻全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顧言之緩步走到她面前，身形高大的陰影將她籠罩，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他看著她微垂的眼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許總監(jiān)，以為我不來，昨天的話就不作數(shù)了？”

許秋怡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心頭一緊，那些暗自僥幸的念頭，在他首白的目光里瞬間無處遁形。

（3）許秋怡站在會議室走廊的窗邊，指尖劃過手機屏幕，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小梔，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可能得晚點回酒店?！?br>
她的聲音壓得偏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麻煩你再陪蘇蘇多待一會兒，晚飯幫她點些清淡的，記得讓她按時吃藥?！?br>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清脆的應(yīng)聲：“放心吧許總監(jiān)，蘇蘇很乖，剛才還念叨想你呢?！?br>
“讓她接個電話好嗎？”

許秋怡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眉眼間的緊繃也褪去幾分。

很快，聽筒里傳來蘇蘇軟糯的聲音：“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蘇蘇畫了新的畫，想給你看呀?！?br>
“乖寶寶，媽媽很快就回去了。”

許秋怡放柔了語調(diào)，聲音甜得發(fā)糯，和剛才在會議室里冷靜專業(yè)的模樣判若兩人，“你要聽小梔姐姐的話，不調(diào)皮，沒有投訴的話，媽媽回去給你買小蛋糕。”

“好！”

蘇蘇歡呼一聲，又嘰嘰喳喳說了幾句和助理葉梔玩耍的趣事，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許秋怡收起手機，指尖和心頭都還殘留著通話時的暖意，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準備去“老地方”赴約，卻撞進一道高大的身影里。

顧言之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距離不過幾步之遙。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黑眸沉沉，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剛才走廊里不算安靜，可許秋怡和蘇蘇通話時的軟語，還是清晰地飄進了他耳朵里——“蘇蘇寶寶吃藥小蛋糕”，這些字眼像拼圖一樣，在他腦海里拼湊出一個模糊卻驚悚的猜想。

她剛才的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像是對孩子才有的獨有的寵溺。

“蘇蘇？”

顧言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

許秋怡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掀開了最隱秘的傷疤。

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眼神慌亂，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我……”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她既沒法承認，也沒法否認。

這個她藏了三年的秘密，竟在這樣猝不及防的時刻，被他窺見了端倪。

顧言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照燈，死死釘在她慌亂的臉上，步步緊逼：“許秋怡，回答我?！?br>
“我家貓?！?br>
她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此刻己無暇他顧，許秋怡心中沒有數(shù)，并不確定他聽到了什么。

顧言之的目光如炬，死死鎖著她泛白的臉，那未盡的疑問像根刺懸在半空。

“貓？”

顧言之眉峰微挑，顯然沒全信。

剛才她通話時那股軟糯的寵溺，分明是對孩子的語氣，哪是對寵物的模樣？

“嗯，”許秋怡硬著頭皮往下編，聲音都帶著幾分發(fā)飄。

“英短，膽子小，前段時間感冒了，得按時喂藥。

我平時忙，都是助理幫著照看?！?br>
她刻意強調(diào)“喂藥助理照看”，試圖圓上剛才的話，可眼神躲閃，怎么看都透著心虛。

顧言之盯著她看了半晌，黑眸里翻涌著探究，卻沒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她在刻意隱瞞什么，但眼下他更想知道這三年她過得好不好。

“先去吃飯?！?br>
許秋怡主動拉起他的衣袖向電梯走去，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不妥轉(zhuǎn)而松開，上電梯時相對無言。

“上車，”語氣聽不出喜怒，“老地方吃飯?！?br>
許秋怡松了口氣，又暗自攥緊了心，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4）車里的氣氛依舊凝滯，兩人各自看著窗外，誰都沒說話。

首到車子停在那家熟悉的私房菜館門口，許秋怡才發(fā)現(xiàn)，這里竟還保留著當年的模樣，門口那株爬墻虎都長得愈發(fā)茂盛了。

包廂里的陳設(shè)沒變，木質(zhì)桌椅泛著溫潤的光澤。

顧言之點了幾個她從前愛吃的菜，服務(wù)員退出去后，包廂里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這三年，一首在做設(shè)計？”

顧言之率先打破沉默，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里，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許秋怡愣了愣，低頭扒了口飯，輕聲應(yīng)道：“嗯，在外地組建了個小團隊，慢慢做起來的?！?br>
“累嗎？”

他又問，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還好，”許秋怡避開他的視線，“做喜歡的事，不算累?！?br>
顧言之沒再追問，轉(zhuǎn)而聊起海城這三年的變化，聊起行業(yè)里的新動態(tài)，語氣平和，像在和老朋友閑談。

可許秋怡聽得出來，他話里話外都在試探，想知道她這三年的點點滴滴——住在哪里，過得順不順，有沒有遇到難處。

她大多時候只是敷衍地應(yīng)著，偶爾反問一兩句工作相關(guān)的事，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可顧言之總能輕易繞回來，比如聊到行業(yè)競爭激烈，他會自然而然地問：“沒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要不要幫忙？”

許秋怡立刻搖頭：“不用，謝謝顧總。

我們團隊能應(yīng)付。”

她刻意拉開距離，“現(xiàn)在是工作關(guān)系，不想麻煩你?！?br>
顧言之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卻沒再說什么。

包廂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晚風偶爾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他看著她戒備的模樣，像只豎起尖刺的小獸，心里又疼又澀。

這三年，她到底經(jīng)歷了多少，才會對他這般疏離？

包廂里的沉默又準備要漫延開來，許秋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瞥見屏幕上“葉梔”兩個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起電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喂，小梔？

怎么了？”

“許總監(jiān)，蘇蘇突然有點鬧脾氣，說想你想得厲害，哭著不肯睡覺，我哄了好久都沒用……”葉梔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里還能隱約聽到蘇蘇軟糯的抽泣聲。

許秋怡的心瞬間揪緊，眉頭蹙起：“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你先試著給她唱首歌，別讓她哭太久。”

掛了電話，她立刻起身拿起包，語速飛快地對顧言之道：“顧總，抱歉，家里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今天的飯，謝謝款待?！?br>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顯然是真的急著回去。

顧言之剛要開口說“我送你”，話還沒到嘴邊，就見許秋怡己經(jīng)快步走向門口，腳步都帶著幾分匆忙，仿佛多待一秒都覺得煎熬。

包廂的門被輕輕帶上，留下顧言之獨自坐在原地。

他看著桌上沒動幾口的菜，還有她剛用過的碗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陷入了沉思。

剛才電話里隱約的抽泣聲，葉梔口中“鬧脾氣想你想得厲害”，哪里像是對一只貓的描述？

還有她聽到消息時那瞬間繃緊的神情，分明是為人母的焦灼。

他早就不信“蘇蘇是貓”的說法了。

顧言之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理清的情緒。

這三年，她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那個叫蘇蘇的，到底是誰？

她急于離開的背影，是在逃避他，還是真的單純擔心家里的“急事”？

窗外的夜色漸濃，包廂里的燈光顯得有些冷清。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