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坐在角落里，一句話不說，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最后她抬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離婚吧?！?br>
1998年的村里，離婚還是件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事，可媽媽還是鐵了心要走。

她走的那天，想抱一抱梁生，卻被奶奶一把拉開：“別碰我孫子，你這種女人，不配當(dāng)媽！”

梁生躲在奶奶身后，看著媽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里只有奶奶教的“媽媽是壞人”。

媽媽走后一個月，姑姑就從鄰村領(lǐng)來個女人，說是給梁生當(dāng)后媽。

那女人看著和氣，見人就笑，還總給梁生塞糖，可等家里只剩他們倆時，臉就變了——飯只做自己和梁建軍的，讓梁生啃涼饅頭；梁生弄臟了衣服，她就用洗衣板打他的手；夜里梁生想媽媽哭了，她就擰著他的耳朵，讓他不許出聲。

梁建軍呢？

他早被后媽哄得團團轉(zhuǎn)，不管梁生怎么說，都只當(dāng)是孩子瞎鬧：“你后媽對你多好，還給你糖吃，別不知足！”

奶奶更是樂見其成，覺得后媽“聽話、會過日子”，比媽媽強百倍。

梁生就在這樣的日子里熬著，后媽變本加厲的折磨，爸爸的視而不見，***冷嘲熱諷，像三根繩子，死死勒著他的脖子。

初中沒讀完，他就被后媽以“家里沒錢”為由逼得輟學(xué)，去工地搬磚，去餐館洗碗，夜里躺在橋洞下，總想起媽媽走時的眼神，想起李叔當(dāng)時護著媽**樣子——后來他才知道，李叔是媽**老同學(xué)，知道媽媽在梁家受委屈，總偷偷幫襯，那天的擁抱，是媽媽實在撐不住了，找個人哭一場。

二十歲那年，梁生被后媽推下樓梯，摔斷了腿。

躺在醫(yī)院里，他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的，后來就開始說胡話，醫(yī)生說，是精神**了。

再后來，他就在精神病院和出租屋之間輾轉(zhuǎn)，首到三十歲那年，冬天沒暖氣，他凍得縮在被窩里，聽鄰居說，奶奶三年前得了肺癌，疼得首叫，最后沒人管，死在了老屋里；爸爸呢，被后媽卷走了家里的錢，現(xiàn)在在鎮(zhèn)上撿垃圾。

彌留之際，梁生好像看到了媽媽。

媽媽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穿著碎花裙子，蹲下來**他的頭，他卻沒敢伸手——他怕自己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會讓媽媽難過。

上一世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般涌來，梁生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是八歲的孩子了，他是活了三十多年的梁生，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知道媽媽會帶著怎樣的屈辱離開，知道自己會在往后的日子里，被折磨得不**形。

“哭啥哭！

**做錯事，你還有臉哭？”

梁建軍見他哭，火氣更盛，伸手就要打他。

梁生猛地往后一躲，小小的身體因為激動而發(fā)抖，卻還是抬起頭，盯著梁建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爸，你別打我，也別去找李叔。

我昨天……我昨天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