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那半斗黍米，第二天果然送到了。

東西不多，但在這個家里，不亞于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來了可持續(xù)燃燒的炭坯希望。

母親周氏捧著那袋黍米，手都在抖，看著陳默的眼神，像是看一個陌生人，混雜著驚喜、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她大概覺得兒子死過一回，是被什么精怪附了體，或者突然開了竅。

陳默沒工夫解釋，也解釋不清。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村級秸稈制炭項目”經(jīng)理，當務之急是組建團隊，啟動項目。

項目組成員現(xiàn)成的：項目經(jīng)理兼首席技術官（CTO）——他自己；后勤保障兼人力資源（HR）——母親周氏；首席***（COO）兼初級執(zhí)行員——妹妹丫丫。

“丫丫，過來?！?br>
陳默靠在榻上，雖然吃了點粥恢復了些力氣，但離活蹦亂跳還差得遠。

他招手叫過妹妹，用木炭在剛才喝粥的破碗底劃拉著。

“哥，這是什么呀？”

丫丫好奇地看著碗底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是數(shù)字，這是‘工分’?！?br>
陳默盡量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從今天起，你幫娘做事，或者幫我做事，都能賺工分。

比如，撿一捆柴火，記1工分；照顧好娘，讓她今天沒咳嗽，記2工分……”丫丫眨巴著大眼睛：“工分……能換黍米吃嗎？”

“聰明！”

陳默贊許地點頭，這小丫頭領悟力不錯，有培養(yǎng)潛力，“等咱們的炭燒出來，賣了錢，買了更多糧食，你的工分就能換好吃的，比如……一塊麥芽餳（糖）?！?br>
丫丫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小星星。

麥芽餳！

那可是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東西！

“哥！

我干！

我什么都干！”

陳默心里默默給“員工激勵方案”打了個勾。

看，無論古今，畫餅……不對，是設定清晰的目標和激勵機制，永遠是調(diào)動員工積極性的不二法門。

這可比空喊“加油努力”有用多了。

項目啟動會（家庭會議）在簡陋的土炕上召開。

陳默用木炭在墻上畫了簡單的流程圖：收集秸稈→晾曬→破碎（用石頭砸）→裝窯（待建）→悶燒→出炭。

“娘，您身體不好，主要負責監(jiān)工……呃，是看著火候和指揮丫丫?！?br>
陳默給周氏分配任務，“丫丫，你是主力，負責收集咱們家附近還有鄰居不要的秸稈，記得，要干的?！?br>
“默兒，這……這能成嗎？”

周氏看著墻上那“天書”，憂心忡忡。

用爛稻草燒出炭來？

聞所未聞。

“娘，相信我，這是祖?zhèn)鞯拿胤??！?br>
陳默祭出萬能擋箭牌，“咱們現(xiàn)在，就得靠這些‘奇技淫巧’活下去。”

他心里補充：這可是經(jīng)過現(xiàn)代網(wǎng)絡百科驗證的土法制炭，原理是高溫缺氧干餾，理論上可行！

說干就干。

丫丫動力十足，像只小倉鼠一樣，開始在家門口的空地上堆積秸稈。

陳默則指揮著母親，用家里僅有的破鐵鍬和泥土，開始壘一個簡易的、帶通風口和煙道的悶燒窯。

這活兒不輕松，但對陳默來說，就像是做了一個實體模型，關鍵是結構。

期間，鄰居家那個曾幫過原主的憨厚少年石猛，好奇地湊過來看熱鬧。

“默娃子，你這是弄啥嘞？”

石猛**頭，看著那奇形怪狀的土堆。

陳默眼睛一亮，這可是現(xiàn)成的免費勞動力……不，是潛在的合作伙伴！

他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卻在石猛看來有點高深莫測：“猛子哥，我在做一個能生財?shù)姆▽殹?br>
等做好了，請你吃餳?！?br>
石猛一聽有餳吃，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二話不說就幫著一起和泥巴。

陳默心里的小本本又記上一筆：可用外包人員，成本低，只要一塊糖，忠誠度初步可觀。

幾天后，第一個小型悶燒窯總算磕磕絆絆地壘好了。

點火那天，周氏緊張地握著衣角，丫丫瞪大眼睛，石猛則蹲在旁邊，隨時準備救火，主要怕燒掉他的餳。

陳默深吸一口氣，親自點燃了窯底的引火物。

火焰升起，濃煙從煙道冒出，他趕緊指揮石猛用泥土封住部分通風口，控制氧氣進入量。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和溫度控制。

陳默根據(jù)腦海里的知識，不斷調(diào)整通風口，確保內(nèi)部是悶燒狀態(tài)而非明火燃燒。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對火候的把握，堪比在實驗室里做精密反應。

一天一夜后，窯體冷卻。

陳默的心情，有點像當年等待重大項目上線——既期待又怕出*ug。

他小心翼翼地扒開窯口的封泥。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窯內(nèi)，不再是松軟的秸稈，而是一塊塊黑乎乎、形狀不規(guī)則的硬塊！

“成了！”

陳默拿起一塊，敲了敲，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雖然品相不如現(xiàn)代機制炭，但確實是炭！

“哥！

這就是炭？

能燒嗎？”

丫丫興奮地問。

“試試就知道了?！?br>
陳默取來幾塊，在空地上重新點燃。

炭塊慢慢燃燒起來，火勢穩(wěn)定，幾乎沒有煙，比燒柴草強了不知多少倍。

周氏看著那跳躍的火苗，又看看兒子消瘦卻閃爍著自信光芒的側臉，眼眶**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這個家，或許真的***了。

石猛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默娃子！

你真是神仙下凡??！

這爛草根真能變成寶！”

陳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深藏功與名：“基本操作，勿六。”

他看著這一窯成功的“MVP產(chǎn)品”，內(nèi)心盤算開來：下一窯可以擴大規(guī)模。

用這些炭，可以去換更多糧食，或者……跟村里人換他們手上的資源。

比如，村東頭老張頭家好像有口破鍋，可以拿來改良一下，做更高效的炭窯？

“丫丫，”陳默轉頭對妹妹說，“記一下，本次‘秸稈變炭一期項目’成功交付，團隊成員各記10工分。

猛子哥協(xié)助有功，額外獎勵預支麥芽餳一塊。”

丫丫歡呼雀躍，石猛憨憨地笑了。

陳默看著夕陽下忙碌的“團隊成員”和那堆代表著希望的炭塊，摸了摸下巴。

嗯，項目初步成功，團隊士氣高漲。

下一步，就是考慮如何將產(chǎn)品商業(yè)化，實現(xiàn)盈利，同時……得開始規(guī)劃自己的“個人提升計劃”了。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光會燒炭可不行。

那個路過的縣學教諭許文淵……得想辦法讓他成為自己的“職業(yè)導師”才行。

科舉，才是這個時代最硬核的“職稱評定”啊。

想到這里，陳默覺得，這大唐的職場之路，雖然起步于田間地頭，但前途，似乎……還挺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