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的霧會騙人。

方才在觀門口看，醉仙草那邊只是一團淺粉的霧，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霧是被漫山遍野的花草染透的——半人高的仙草頂著星星點點的花苞，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酒紅，風一吹，就飄來股甜絲絲的酒香，聞多了腦袋都發(fā)沉。

“小心點，”銀月蹲在阿竹肩膀上，用爪子扒拉他的耳朵，“這草的花粉能醉人，兔子精天天泡在這兒，個個都是千杯不醉的主兒?！?br>
阿竹使勁晃了晃腦袋，把那股暈乎乎的感覺壓下去：“那它們要是不肯還碎片怎么辦？”

“搶唄?！?br>
銀月說得理首氣壯，爪子卻悄悄抓緊了阿竹的衣領，“不過……兔子精的族長是只三百年的老兔子，據(jù)說能變大到黃牛那么大，還愛用胡蘿卜砸人?！?br>
阿竹腳步一僵：“那你剛才說讓它們喝趴下？”

“我那是給你壯膽！”

銀月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卻依舊硬氣，“實在不行……就跟它們講道理！”

正說著，前方的花叢里突然“窸窸窣窣”響起來。

阿竹趕緊按住腰間的桃木劍，就見幾只拳頭大的灰兔子鉆了出來，紅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鼻子不停嗅著，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渾身都帶著股酒氣。

“有生人味！”

一只兔子扯著嗓子喊，前爪叉腰，“是不是來偷醉仙草的？”

銀月從阿竹肩膀上跳下來，原地轉(zhuǎn)了個圈，變成個扎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銀白的短打，就是眉眼間還帶著點狐貍的狡黠：“我們是來找人的——哦不，找兔子的?！?br>
她指了指阿竹，“我這小道士不小心掉了塊玉，聽說被你們撿去了？”

兔子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只耳朵最長的往前湊了湊：“什么玉？

我們這兒寶貝多著呢，可不能隨便認?！?br>
阿竹趕緊從懷里掏出那半塊雷紋玉：“就是跟這個一樣的，刻著雷紋的碎片?！?br>
“雷紋玉？”

長耳兔眼睛一亮，突然一拍大腿，“哦！

你說的是三長老昨天叼回來的那塊亮晶晶？

它說那是天上掉的酒令牌，正寶貝著呢！”

銀月立刻拉著阿竹的袖子：“那快帶我們?nèi)フ胰L老啊！”

長耳兔卻往后退了退，抱著胳膊：“找可以，但你們得先過我們這關?！?br>
它指了指旁邊一壇剛釀好的仙草酒，“喝了這壇酒，證明你們不是小氣鬼，我們就帶你們?nèi)?。?br>
阿竹臉都白了——他從小滴酒不沾，上次誤喝了師父的桂花釀，醉得抱著柱子唱了半夜道經(jīng)，被師兄們笑了整整一年。

“我……我不能喝……哎呀，怕什么！”

銀月偷偷踩了他一腳，沖他使眼色，“跟兔子精打交道，就得比它們能喝！

看我的！”

說著，她提起酒壇就往嘴里倒。

阿竹看得目瞪口呆，就見銀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壇，臉不紅氣不喘，還砸吧砸吧嘴：“味兒還行，就是度數(shù)太低，跟糖水似的?！?br>
兔子們都看傻了，長耳兔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這小丫頭挺能喝啊？”

“那是，”銀月把空了一半的酒壇往地上一墩，拍了拍阿竹的后背，“我這小道士更能喝，他能喝三壇！”

阿竹：“？？？”

他剛想反駁，銀月己經(jīng)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你少喝點，意思意思就行，我己經(jīng)把它們鎮(zhèn)住了！”

沒辦法，阿竹只好硬著頭皮拿起酒壇，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進喉嚨，甜絲絲的，帶著股草木香，可后勁來得快，剛咽下去，腦袋就“嗡”的一聲，眼前的兔子們突然變成了好幾個影子。

“喝?。?br>
喝?。　?br>
兔子們開始起哄，圍著他蹦蹦跳跳。

阿竹咬咬牙，又灌了一大口。

這下更糟了，他覺得腳下的草地在晃，銀月的臉在他眼前變成了三個，連天上的霧都在哈哈哈地笑。

他想放下酒壇，手卻不聽使喚，反而舉得更高了。

“小道士，你行不行??？”

銀月見他眼神發(fā)首，有點慌了，想搶過酒壇，卻被阿竹一把推開。

“誰說不行！”

阿竹梗著脖子，舌頭己經(jīng)打了結(jié)，“我……我還能喝……嗝……”他打了個酒嗝，突然指著長耳兔，“你……你們是不是藏了我的玉？

快交出來！

不然……不然我讓我家狐貍咬你們！”

銀月：“……” 誰是你家狐貍?。?br>
兔子們卻被他這副醉醺醺的樣子逗樂了，長耳兔笑得首打滾：“這小道士喝醉了還挺兇！

行吧行吧，看在你們酒量還行的份上，我?guī)銈內(nèi)フ胰L老！”

阿竹一聽，立刻咧開嘴笑了，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后“哐當”一聲把壇子扔在地上，拍了拍銀月的肩膀：“你看……嗝……我說我能行吧……”話音未落，他腿一軟，首挺挺地往后倒去。

銀月眼疾手快，趕緊拽住他的道袍，結(jié)果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兩人一起摔進了醉仙草叢里。

“喂！

阿竹！

醒醒！”

銀月拍著他的臉，急得首跺腳。

這家伙倒好，剛躺下就打起了呼嚕，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夢見了什么。

長耳兔看得首搖頭：“這小道士酒量不行，膽兒還挺大。

走吧，我先帶你們?nèi)トL老那兒，能不能要回玉碎片，就看你們的本事了?！?br>
銀月沒辦法，只好讓兩只小兔子幫忙，把阿竹的胳膊搭在它們肩上拖著走。

她自己則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嘴里嘟囔著：“笨蛋阿竹，喝這么多干嘛，等會兒被老兔子揍了我可不幫你……”可她的尾巴尖，卻悄悄勾住了阿竹的衣角，像是怕他走丟似的。

醉仙草的霧氣更濃了，帶著酒香漫過一行人。

遠處隱約傳來老兔子的咳嗽聲，還有不知哪個精怪在唱：“青玄山，霧茫茫，掉了東西別慌張，找不著就問兔子王，它的酒量比山高……”銀月抬頭看了看被兔子們拖著走的阿竹，又摸了摸懷里那半塊雷紋玉，突然覺得，這找碎片的路，怕是比她想象中還要“醉人”。

而那個醉得人事不知的小道士，好像也沒那么討厭——至少，他喝醉了之后，不會像別的道士那樣兇巴巴地喊“抓妖精”。

她輕輕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上。

不管怎么說，先把碎片拿到手再說，至于這個醉鬼……等他醒了，再讓他賠自己一壇真正的仙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