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辭呈？

林若初要辭職？

她抬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穿著合體的西裝，身姿挺拔，但那雙總是追隨著她、帶著難以掩飾情意的眼睛里，此刻卻是一片漠然。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更冷淡。

那是一種徹底的、毫無留戀的疏離。

一股莫名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煩躁瞬間涌上心頭。

他這是什么意思？

以退為進(jìn)？

還是真的想走？

“你說什么？”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帶著審視的意味。

林若初面色不變，重復(fù)道：“我說，我辭職?！?br>
他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禮貌，“感謝周總和集團(tuán)這些年的栽培。”

栽培？

周清歌心中嗤笑，他林若初能坐上副總裁的位置，固然有能力，但更多不是因為周家女婿的身份嗎？

現(xiàn)在說走就走？

“理由?！?br>
她壓下心頭的不悅，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wěn)。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尤其是事情涉及到林若初。

林若初似乎早就準(zhǔn)備好了答案，從容應(yīng)對：“個人原因。

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也可能出去走走?！?br>
累了？

周清歌瞇起眼睛，是因為我昨天駁回了你那個關(guān)于城東項目的提案？

還是因為林辰前幾天回國了，你覺得礙眼了？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辰。

林若初對林辰的敵意，她一首都知道，雖然她覺得這完全是林若初心胸狹窄。

林辰那樣風(fēng)光霽月的人，林若初拿什么比？

“林若初，”周清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qiáng)勢，“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副總裁的位置不是兒戲，不是你用來耍脾氣的手段?！?br>
她以為會看到林若初急切地解釋，或者像以前偶爾爭執(zhí)時那樣，眼中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然而，沒有。

林若初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她果然是這樣想我的。

在她心里，我永遠(yuǎn)是在耍手段，是在無理取鬧。

罷了，反正都要離開了，她怎么想，與我何干？

一個清晰的，帶著淡淡嘲諷的男聲，突兀地在周清歌的腦海中響起！

周清歌猛地一震，身體幾不**地晃了一下。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若初，他的嘴唇根本沒有動！

幻聽？

因為最近太累了？

可那個聲音，分明就是林若初的！

“周總？”

林若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微微挑眉，“您沒事吧？”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周清歌卻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絲毫破綻。

她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難道是覺得我辭職會損害周家的面子？

還是擔(dān)心我?guī)ё吖镜馁Y源？

放心，除了我應(yīng)得的，我不會多拿周家一分一毫。

那個聲音又來了！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周清歌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這不是幻聽！

她真的能聽見林若初的心聲！

這個認(rèn)知讓她感到荒謬絕倫，但眼前的事實卻由不得她不信。

而林若初心里的這些話。

“她永遠(yuǎn)是在耍手段她怎么想，與我何干不會多拿周家一分一毫”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她的心上。

他竟然是這么想的？

他對自己，對這段婚姻，竟然己經(jīng)心冷至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看著桌上那封辭呈，只覺得無比刺眼。

不行！

不能讓他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么強(qiáng)烈的念頭，只是本能地覺得，如果今天讓他走出了這扇門，有些事情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我不同意！”

周清歌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動了手邊的咖啡杯。

“哐當(dāng)——！”

精致的白瓷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體瞬間潑灑出來，染臟了桌面上的文件，也濺到了林若初的西裝袖口和那封辭職信上。

林若初蹙眉，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抽出紙巾擦拭袖口。

他看著被咖啡污損的辭呈，眼神微冷。

她在發(fā)什么瘋？

不是一首盼著我滾遠(yuǎn)點嗎？

現(xiàn)在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心聲里的不耐煩和諷刺，讓周清歌的臉色更加蒼白。

她繞過辦公桌，幾步走到林若初面前，也顧不上什么儀態(tài)和冷靜，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冰涼，因為用力，指節(jié)微微泛白。

林若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試圖掙脫，卻發(fā)現(xiàn)她抓得極緊。

“周總，請你放手?！?br>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不準(zhǔn)！”

周清歌仰頭看著他，那雙總是清冷高傲的美眸里，此刻翻涌著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激烈情緒，“我說，我不準(zhǔn)你辭職！

聽到?jīng)]有？！”

她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過去的眷戀，或者任何一絲動搖。

然而，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以及潭底隱隱燃燒的厭煩。

為了林辰那個偽君子，她什么做不出來？

阻止我辭職，是怕我離開公司后，更方便對林辰下手？

還是想把我困在身邊，更方便她和林辰暗度陳倉？

周清歌，你就這么愛他？

愛到不惜用這種手段來羞辱我？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你想留我？

休想！

林若初的心聲，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入周清歌的耳中，讓她渾身冰涼。

林辰？

關(guān)林辰什么事？

她留他，怎么會是因為林辰？

羞辱他？

她從未想過要羞辱他！

可是他心里的恨意和絕望，是如此真實，如此深刻，仿佛經(jīng)歷了千瘡百孔的傷害。

而且那場他心聲里提到的“車禍”是什么？

周清歌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丈夫，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茫然和恐懼。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而她過去所做的一切，似乎正在將她推向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