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提前半小時回到家中，在最近一個月里，這算得上是極為難得的早歸。

她居住的小區(qū)位于城東的高檔住宅區(qū)，距離公司有西十分鐘的車程。

當初選擇這里，正是看中了小區(qū)里有一座規(guī)模頗大的兒童樂園，方便念念過來玩耍。

打開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的燈光照亮了鞋柜上擺放的親子相框。

那是念念七歲生日時拍攝的照片，小姑娘身著粉色公主裙，手舉著奶油蛋糕，笑得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林晚蹲在她身旁，臉上浮現(xiàn)出難得的柔和神情。

她換上一套舒適的家居服，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套裝，袖口和領口繡著精致細小的櫻花圖案。

這是念念上次逛街時幫她挑選的，當時念念還說：“媽媽穿白色好看?！?br>
走進廚房，她系上那件印著小草莓圖案的圍裙，從冰箱里取出提前解凍好的牛腩。

這牛腩是早上特意讓阿姨去菜市場購買的新鮮黃牛腩，肥瘦相間，紋理清晰，筋膜分布均勻，是**番茄牛腩的絕佳選擇。

林晚將牛腩切成兩厘米見方的小塊，放入冷水中浸泡，水面很快便浮起一層淡淡的血沫。

她又拿出生姜、八角、桂皮等調(diào)料，依次擺放在灶臺上。

姜要切成片狀，蔥要打成結(jié)，番茄要先用開水燙一下再去皮——這些步驟她早己爛熟于心。

念念三歲時第一次品嘗這道菜，就把小碗里的牛腩吃得一干二凈，還說：“媽媽做的比***的好吃一百倍。”

以往**這道菜時，她總是手腳麻利，二十分鐘就能將食材處理妥當。

可今日卻有些心不在焉，切生姜時險些切到手指，鋒利的菜刀在指尖前一毫米處停下，她才驚覺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沒在菜板上。

水流淌過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幾分，然而腦海里卻又浮現(xiàn)出沈星辭的模樣——他遞糖時的緊張神態(tài)，笑起來時可愛的臥蠶，還有那雙明亮得驚人的眼睛。

水龍頭里的水嘩嘩地流淌著，林晚關掉水龍頭，倚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上，從手包里掏出那顆薄荷糖。

粉色的糖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拆開糖紙，把薄荷糖放入口中，淡淡的清涼與水蜜桃的甜香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驅(qū)散了殘留的咖啡苦味。

這是她首次品嘗這種包裝可愛的糖果，以前陳凱總說：“成年人要吃有格調(diào)的東西?！?br>
可此刻這股甜膩的味道，卻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突然響起，緊接著便傳來念念清脆的呼喊聲：“媽媽！

我來啦！”

林晚趕忙吐掉糖紙，擦干手迎上前去。

小姑娘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像個小燈籠似的撲進她的懷里，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小腦袋在她頸窩里蹭了蹭，說：“媽媽，我好想你，這周在學校里我得了小紅花！”

林晚抱著女兒，能聞到她頭發(fā)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那是念念最喜歡的草莓味。

她蹲下身，幫女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看到她額頭上的小紅花貼紙，笑著說：“我們念念真棒！

快洗手，媽媽今天做了番茄牛腩，還放了你喜歡的土豆?！?br>
念念歡呼著跑去洗手，陳凱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個粉色的書包和一個保溫桶。

他身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比三年前看起來成熟了許多。

看到林晚，他語氣平淡地說：“這周數(shù)學測驗考了滿分，老師說她的應用題做得特別好。

這個是我媽燉的排骨湯，讓我給念念帶過來的，你也喝點，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晚接過保溫桶，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離婚三年，他們的關系一首很微妙，既不算朋友，也不算敵人，唯一的紐帶便是念念。

為了給女兒一個完整的成長環(huán)境，他們達成了默契：念念的家長會一起參加，親子活動盡量都到場，逢年過節(jié)也會一起陪念念吃飯。

“謝謝，你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

林晚客套地問了一句，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陳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說道：“下周學校有個親子運動會，主題是‘爸爸媽媽陪我跑’，老師說最好父母都參加，我那天剛好有空。”

林晚正在切番茄的手頓了一下，番茄的汁液滴落在案板上，留下紅色的印記。

下周一是新品首播的關鍵節(jié)點，原本計劃那天全天在首播基地盯場，但想到念念期待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提前安排工作，應該能趕回來?！?br>
陳凱沒再多說什么，幫著把念念的書包放進房間，又叮囑了幾句“晚上睡覺別踢被子”，就準備離開。

走到玄關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林晚，你也別太拼了，念念有時候晚上睡覺會說夢話，喊媽媽?！?br>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她差點握不住手里的菜刀。

晚飯時，念念嘰嘰喳喳地跟林晚分享學校里的趣事。

“媽媽，同桌的小雨偷偷給我塞了一顆糖，說是**爸從國外帶回來的，我沒要，因為你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勺子舀起一塊牛腩放進嘴里，嘴角沾了點番茄汁，像只小花貓。

“我們念念做得對?！?br>
林晚幫她擦掉嘴角的醬汁，又給她夾了一塊土豆，“多吃點土豆，長得高?！?br>
“媽媽，美術課上我畫了一幅畫，題目是《我的媽媽》，老師還貼在教室里展覽了！”

念念興奮地放下勺子，跑去客廳的書包里翻找，很快拿著一張畫紙跑回來。

畫紙上的林晚穿著西裝，手里拿著文件，旁邊站著個小小的女孩，正是念念自己，最有意思的是，林晚的口袋里還畫了一顆粉色的糖，旁邊寫著“媽**糖”。

林晚看著那幅畫，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熱。

她問：“為什么媽媽口袋里有顆糖呀？”

念念歪著小腦袋認真地說道：“因為媽媽每天都要上班，肯定累壞了，吃顆糖就不會累啦！”

她伸出小手拉住林晚的手腕，仰起小臉仔細端詳著，“媽媽，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呢，是不是工作不開心呀？”

林晚微微一怔，旋即笑著搖了搖頭，將女兒擁入懷中：“沒有哦，媽媽只是在想，下周帶你去新開的游樂園，好不好？

彌補一下上次沒去成的遺憾。”

上次答應帶念念去親子樂園，卻因總部突然空降考察團而失約。

她打電話跟念念道歉時，小姑娘不哭不鬧，只是輕聲說“媽媽工作要緊”，那懂事的模樣讓她心疼了整整一星期。

“真的嗎？”

念念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拍手歡呼，“那我們要去坐旋轉(zhuǎn)木馬，還要吃棉花糖，還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都聽你的?！?br>
林晚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發(fā)，心里卻有些恍惚。

她確實有心事，只是這份心事，連她自己都還沒完全理清楚——是因為那個少年遞來的薄荷糖？

還是因為他闖入自己視野的那片清澈目光？

又或者，是因為他讓她憶起了曾經(jīng)那個敢闖敢拼、眼里閃耀光芒的自己？

客廳的落地窗映出母女倆溫馨的身影，城市的霓虹燈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也映照出林晚眼底那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宛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了層層漣漪，久久難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