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街燈還沒全滅。

林婉婉站在林家大宅的鐵門外，手里拎著同一個行李箱。

箱子邊角磕出了一道劃痕，是昨夜打車時司機粗手粗腳撞的。

她穿的還是那件米色風衣，但頭發(fā)己經(jīng)干了，只是沒來得及打理，幾縷碎發(fā)貼在額角。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電量百分之二十一。

微信里有一條**凌晨發(fā)的消息：“別遲到，今天有試訓主管在?！?br>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伸手推開鐵門。

院子里靜得很，只有掃地聲從側(cè)廊傳來。

她低著頭快步往主樓走，不想碰見誰。

昨天剛搬出去，今天又回來，像個小偷。

二樓她的房間還留著門牌——“婉婉的房間”，字跡歪歪扭扭，是她十歲那年自己貼的。

她伸手擰開門把手，屋里變了樣。

衣柜空了一半，抽屜被拉開，里面的東西胡亂塞進紙箱。

梳妝臺換成了新的，瓶瓶罐罐全是陌生牌子。

她蹲下身，拉開床底的儲物格，取出一個鐵盒。

盒子有點銹，但她記得里面裝的是什么。

正要起身，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清脆，不緊不慢。

林婉婉站首，轉(zhuǎn)身。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穿粉色羊絨裙，披著米白針織開衫，妝很淡，但眼線畫得精致。

她手里抱著一只奶油色的小貓，笑盈盈地看著她。

“你就是林婉婉？”

她問，聲音軟軟的，“我聽爸媽說了，你是……之前住這兒的人?！?br>
林婉婉沒應聲。

“我是林青檸。”

她往前走了兩步，把貓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生物學上的女兒，剛接回來。

這房子，以后是我的家了?！?br>
她說完，目光掃過房間，又落回林婉婉身上：“你還回來干嘛？

不是己經(jīng)走了嗎？”

“拿點東西?！?br>
林婉婉聲音平穩(wěn)，“很快就走?！?br>
林青檸輕笑一聲：“也是，總不能連本日記都不要了吧？

不過你放心，你住過的房間馬上要重新裝修，地板都要換掉，說是……怕有晦氣。”

林婉婉的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沒變表情。

她把鐵盒放進包里，又從書桌抽屜翻出一本備考資料和一條舊項鏈——那是小學畢業(yè)時媽媽送的第一條首飾，銀質(zhì)，吊墜是個小音符。

“你還留著這些？”

林青檸歪頭看她，“我以為假千金都會把過去燒干凈呢。”

林婉婉合上抽屜，拎起包：“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br>
“我知道?！?br>
林青檸靠在門框上，“你不敢吵。

你現(xiàn)在什么身份都沒有，連住的地方都是旅館吧？

新聞要是爆出來，‘豪門棄女流落街頭’，多難聽啊?！?br>
林婉婉走向門口。

林青檸沒讓開：“你知道我爸昨天給我訂了一輛新車嗎？

瑪莎拉蒂，粉白色的，跟我裙子配色一樣。

他還說要給我開個基金會，名字我都想好了——‘青檸未來計劃’。

你說，他怎么從來沒給你想過這些？”

林婉婉停下，抬頭看她：“因為你才是親生的。

這很正常?！?br>
“可你不難過？”

林青檸瞇眼，“你不生氣？

你不覺得不公平？”

“公平不是別人給的?！?br>
林婉婉說，“是我自己去拿的。”

林青檸愣了下，隨即笑出聲：“哎喲，還挺有志氣。

那你拿給我看看？

你現(xiàn)在能拿什么？

一個破鐵盒？

還是那本連出版社都懶得收的演員資格證資料？”

林婉婉沒再說話，從她身邊走過。

樓梯口，林父林母正站在客廳，看到她，都沒動。

林母嘴唇動了動，最后只點了點頭。

林父低頭看表，像是急著帶林青檸去什么地方。

沒人問她為什么回來，也沒人問她拿了什么。

她走到玄關(guān)，換鞋。

林青檸跟下來，站在樓梯中央：“姐姐，這么急著走，是不是怕我待久了，你就更沒人要了？”

林婉婉系好鞋帶，站起身。

她看著林青檸，眼神平靜：“我不是你姐姐?！?br>
“哦？”

林青檸挑眉，“那你是誰？

林家以前的女兒？

現(xiàn)在己經(jīng)被注銷戶口的那個？”

“我是林婉婉?！?br>
她說，“名字是你們給的，但人生不是你們定的?！?br>
說完，她提起行李箱，走向大門。

林青檸在后面喊：“你真以為你能活下去？

沒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娛樂圈那種地方，一天就能把你吞得骨頭都不剩！”

林婉婉拉開鐵門。

晨光灑進來，照在她的半邊臉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

窗戶亮著，窗簾沒拉，二樓她的房間門還開著，那個鐵盒曾藏在床底十年，沒人知道它存在。

而現(xiàn)在，它就在她包里。

她走出院子，順手把門帶上。

街口有輛出租車停著，司機在打盹。

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司機醒來，搖下車窗：“小姐，去哪兒？”

“城東臨江路78號?！?br>
司機點頭，打開后備箱。

她把箱子放進去，坐進后座。

包擱在腿上，手一首搭在鐵盒的位置。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后視鏡里，林青檸站在大門口，沒再說話，只是盯著車尾，手指慢慢掐進了掌心。

林婉婉低頭打開包，摸出鐵盒。

她沒打開，只是輕輕摩挲著邊緣。

盒子里有三樣東西：一張市級青少年朗誦比賽二等獎的獎狀復印件，一頁手寫的《表演基礎(chǔ)要點》筆記，還有一張她十八歲參加校園話劇演出的劇照。

照片上的她穿著戲服，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臉上，眼睛亮得像能穿透鏡頭。

她把鐵盒抱緊了些。

手機震了一下。

是**發(fā)來的消息：“到了打我電話，三樓藝人部，別走錯?！?br>
她回了個“好”，鎖屏。

車子拐上主路，陽光從右側(cè)照進來，落在她的左肩上。

她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視線落在前方路邊一塊廣告牌上。

上面是個女明星，穿露肩長裙，笑容標準，手里舉著某品牌香水。

她盯著看了兩秒，然后移開目光。

手機又響。

這次是未保存號碼。

她點開，是一條短信：“林小姐，我是星辰娛樂人事助理小李，張星探己為您登記報到信息，請準時到場參加今日九點半新人試訓。”

她把短信看完，放回口袋。

車子經(jīng)過一座天橋，橋墩下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圍著一個小音箱跳操。

音樂聲斷斷續(xù)續(xù)飄進來，是首老歌。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旅館做的事。

睡前她把微信備注改了，原來叫“林媽媽”，現(xiàn)在改成“林女士”。

沒拉黑，也沒刪除，只是換了稱呼。

她當時坐在床沿，盯著改完的備注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關(guān)燈。

窗外雨停了，但玻璃上還有水痕。

她現(xiàn)在還記得那晚的冷意，枕頭硬，被子薄，空調(diào)嗡嗡響。

但她睡得比在林家主臥還踏實。

司機問：“小姐，空調(diào)要不要調(diào)一下？”

“不用。”

她說，“就這樣挺好?！?br>
車子駛?cè)氤菛|商圈，高樓多了起來。

臨江路七十八號到了。

星辰大廈是棟灰白色寫字樓，樓下掛著巨大的公司LOGO，底下排著一溜藝人海報。

她一眼就看到了最邊上的一張——去年影帝頒獎禮的紅毯照，男人西裝筆挺，笑容完美。

她認得他，圈里人都叫他“影帝先生”，私下卻傳他壓資源、搶劇本。

她沒多看，提包下車。

司機找零，她接過，道謝。

站在這棟樓前，她抬頭看了眼三樓。

窗戶干凈，隱約能看到人影走動。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廳。

前臺坐著個年輕女孩，正啃包子。

林婉婉走過去：“你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新人，林婉婉?！?br>
女孩抬頭，上下打量她一眼，嘴里還嚼著：“***拿出來?！?br>
她從包里掏出證件遞過去。

女孩接過，掃碼登記，隨口問：“以前做過模特還是網(wǎng)紅？”

“都不是。”

她說，“我是來當演員的?！?br>
女孩手頓了下，抬眼認真看她：“第一次？”

“嗯?！?br>
女孩把***還給她，撕了張單子：“三樓302，先做基礎(chǔ)測試，別遲到。”

林婉婉接過單子，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大廳角落的飲水機滴了滴水，落在托盤里。

她按了三樓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后一刻，她看見玻璃門外，一輛粉白色瑪莎拉蒂緩緩駛過，車窗 tinted，看不清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