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樹林，吹得樹葉沙沙響。

陳林靠在巨石后，右手貼著胸口，掌心下的暗紋還在微微跳動。

他剛從寒潭里爬出來，衣服濕透，冷得骨頭發(fā)麻。

但他沒走。

他知道回去只會被罰，還會被盯著。

現(xiàn)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這沒人敢來的禁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道烏金色的紋路沒有消失，反而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心里默念：“吸?！?br>
什么也沒發(fā)生。

他皺眉。

不是每次都能觸發(fā)的。

必須有東西可吞。

就像剛才在水底，黑石是因為碰到了他才發(fā)熱。

而現(xiàn)在……他需要一個目標。

他慢慢起身，沿著潭邊往供桌方向走。

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什么。

供桌上擺著幾樣祭器，香爐、銅鼎、還有一只青瓷花瓶。

風吹過來，瓶身晃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十幾片。

就在碎片落地的瞬間，一股極淡的靈力波動散了出來。

像是從瓶子里漏出來的熱氣，一閃即逝。

陳林瞳孔一縮。

他立刻抬起右手，對準那些碎片，心中用力想著“吞”。

右手背的暗紋猛地發(fā)燙！

一股拉扯感從掌心傳出，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撒了出去，罩住所有碎瓷。

下一刻，那些碎片竟然離地浮起，懸在半空，排列成一個歪斜的字——“噬”。

他愣住了。

這不是他控制的。

是他想吞，但怎么變成字了？

而且這字他沒見過，卻莫名認得。

還沒等他反應，遠處傳來腳步聲。

提燈的人影出現(xiàn)在林間小路上。

是族老。

他穿著深色長袍，手里拎著一盞青銅燈，燈光昏黃，照出他臉上深深的皺紋。

“誰在那里？”

族老聲音低沉。

陳林立刻跪下，額頭貼地。

“是我，陳林?！?br>
“庶子？

你不在祠堂值夜，來禁地做什么？”

族老走近，目光掃過地面，“花瓶是你打的？”

“不是！”

陳林搖頭，聲音發(fā)抖，“我……我回來找掉的衣角。

剛才風大，瓶子自己倒了?！?br>
族老冷笑一聲，抬腳踩向那些瓷片。

鞋底重重落下，咔嚓幾聲，碎片被碾得粉碎。

可就在踩實的剎那，碎瓷上殘留的那一絲微光，突然一閃，消失了。

連灰都沒留下。

族老停住腳，低頭看。

“怎會……無光？”

陳林伏在地上，袖子里的手緊緊攥著。

他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黑石剛才自己動了。

它把最后那點靈力吸走了。

不是他指揮的，是它自己要吞。

“你抬起頭。”

族老說。

陳林慢慢抬頭，臉上全是惶恐，眼神躲閃，呼吸急促。

他裝得很像。

從小到大，他在楚云面前就是這個樣子。

族老盯著他看了幾息，又看向供桌。

“祭器殘骸不得留存。

你既看見，就該立刻上報，擅入禁地，按規(guī)當罰?！?br>
“孫兒知錯?！?br>
陳林磕頭，“求長老饒恕，我不敢再來了?！?br>
族老哼了一聲，“今晚的事，我不追究。

但若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靠近這里，打斷雙腿也不為過?！?br>
“是，是……”陳林連連點頭，顫巍巍站起來，腿一軟，首接跌坐在地。

族老皺眉，揮手：“滾吧?！?br>
陳林撐著地爬起，踉蹌后退幾步，轉(zhuǎn)身往林子深處走。

他走得很慢，像是真的嚇壞了。

首到轉(zhuǎn)入一片密林陰影，他才停下。

背后沒人跟來。

他靠在一棵古樹上，喘了口氣。

右手緩緩貼上樹干。

樹皮粗糙，帶著夜露的濕意。

他閉眼，試著感應。

果然，樹身深處有一點微弱的靈性殘留。

像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木氣，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右手的暗紋輕輕一震，那點氣息就被抽了出來，順著掌心流入體內(nèi)。

一絲清涼沿經(jīng)脈游走，雖然不多，但讓他僵冷的身體松快了些。

他睜眼，嘴角壓著，沒笑出來，但眼里亮了一下。

原來不止戰(zhàn)斗余波能吞。

祭器、草木，只要是帶靈性的，都能吸。

他盤膝坐下，背靠樹干，右手始終貼著樹皮。

一點點，緩慢地，繼續(xù)吸收。

體力在恢復，意識越來越清醒。

剛才那個“噬”字是怎么回事？

黑石是不是不只是吞能量？

還能顯形？

留痕？

他不敢再試。

族老剛走，萬一再回來，看到異象就麻煩了。

但現(xiàn)在他己經(jīng)知道兩件事：第一，黑石能主動吸外界靈力；第二，它有自己的意識，會自動護食。

這意味著，以后他可以躲在暗處，專門找靈力波動大的地方待著。

別人打完架，他去收殘渣。

別人用法寶，他蹲旁邊偷吸溢出的能量。

越強的地方，他長得越快。

他低頭看著右手。

暗紋安靜下來，像睡著了。

但他能感覺到，它在體內(nèi)等著，隨時準備動。

遠處傳來巡夜的腳步聲。

兩人一組，拿著火把，沿著小路走。

族老果然加了防備。

陳林沒動。

他坐在樹后，呼吸放輕，右手收回袖中。

只要不動，不釋放吞噬，就不會有波動。

等腳步遠去，他才重新把手貼回樹干。

這一次，他換了個位置。

樹根裂開一道縫，里面積著雨水，水面漂著一片枯葉。

他指尖碰水，感知蔓延。

水中也有靈性。

極微弱，但存在。

是雨水落下的時候，從天上帶下來的天地殘息。

暗紋又熱了一下。

那一絲氣息被抽走，匯入經(jīng)脈。

他眼睛瞇起。

連水里的靈性都能吞？

那以后下雨天，豈不是等于在修煉？

他忽然想到寒潭。

那么深的水底，常年封印東西，肯定積了大量靈力。

如果他能多潛幾次……但不能再從原路下去。

族老盯上了這邊。

得換個入口。

他記得潭西有條暗溝，通向山腹。

小時候聽仆人說過，那是舊時排水用的，后來堵了。

但如果現(xiàn)在還有縫隙，他或許能鉆進去。

正想著，頭頂樹葉一動。

一片葉子落下，擦過他的肩，掉在腳邊。

他抬頭。

樹冠很密，但能看到一小塊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光線很暗。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右手的暗紋突然自己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靈力，而是……預警。

他立刻收手，身體緊貼樹干，不動了。

十步外，一道人影掠過小路。

不是巡夜的家丁。

那人腳步極輕，落地無聲，穿的是黑色短打，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陳林屏住呼吸。

那人停在供桌前，左右看了看，蹲下身，伸手去摸花瓶碎裂的地方。

手剛碰到地面，眉頭一皺。

“沒人動過碎片……但靈痕沒了？”

那人低聲自語，“難道真有東西吸走了殘留之力？”

陳林的心跳加快。

這人不是普通守衛(wèi)。

他是沖著靈力波動來的。

而且能察覺祭器殘靈，說明至少是練過靈識的高手。

黑衣人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有人在附近吞噬靈性……但氣息太干凈，沒泄露一點。

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某種秘法。”

他說完，手中短刀一揮，刀尖劃過地面，留下一道淺痕。

接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點燃，扔進溝里。

火焰騰起，映出他半張臉——眉心有一道豎疤。

火光一閃即滅。

黑衣人轉(zhuǎn)身離開，速度比來時更快。

等他徹底消失，陳林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下，太險了。

那人明顯是在查靈力異常。

而他吞噬的時候，雖然沒外泄，但地面確實沒了痕跡。

對方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

這說明，吞天訣雖然隱蔽，但不是完全無跡可尋。

只要有人專門查，還是能發(fā)現(xiàn)問題。

他不能大意。

他靠在樹上，右手再次貼地。

這次他沒急著吸，而是先感知周圍。

除了樹木的微靈，還有泥土里的濕氣，空氣中飄過的塵?！磺心艽骒`的東西，都在他感知范圍內(nèi)。

然后，他慢慢張開吞噬范圍。

不是**，而是像呼吸一樣，一點一點地收。

暗紋溫熱，能量緩緩流入。

他閉眼，開始整理今晚得到的信息：1. 黑石能主動吞噬非生命體的靈力；2. 吞噬時會產(chǎn)生異象（如“噬”字）；3. 黑石有自主意識，會自動清除殘渣；4. 外界己有高手察覺異常；5. 他必須更小心，同時找到新的吞噬點。

想完這些，他睜開眼。

天還沒亮。

他沒走。

也不能走。

現(xiàn)在出去反而容易撞上巡衛(wèi)。

不如留在這里，繼續(xù)吸一點靈性，恢復體力。

他挪了位置，來到一塊巖石旁。

石頭表面布滿青苔，年歲久遠。

他把手放上去。

暗紋微動，青苔中的古老地氣被緩緩抽出。

他靜靜坐著，像一塊石頭，融入黑暗。

遠處，雞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