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陸振華生辰前三天，艷春班接到了司令府的帖子 —— 請他們在生辰當天去府中唱堂會，酬勞是 “一百塊銀元”。

劉老三拿著帖子，笑得合不攏嘴：“雪琴，還是你有遠見！

現(xiàn)在司令府的堂會都指定要你唱穆桂英呢！”

凌驍卻沒那么樂觀。

這半年來，她借著 “堂會服務(wù)” 的機會，多次出入司令府，摸清了陸家的情況：陸振華有三位夫人，正房**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二**傅文佩，性格溫順，帶著女兒依萍住在東院，很少與人往來；三**張姨娘，是兩年前被納進來的，聽說出身書香門第，卻因體弱無子，在府中沒什么地位，身邊只有一個陪嫁嬤嬤李嬤嬤，格外護主。

“班主，這次堂會，我想多帶幾個徒弟去，讓她們也見見世面。”

凌驍對劉老三說。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讓徒弟們幫忙留意陸家的動向 —— 最近她發(fā)現(xiàn)，陸振華的軍需采購似乎有些異常，常有陌生商人出入司令府，或許能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找到不依附他卻能獲得資源的機會。

生辰當天，艷春班一行人提著戲箱，來到陸家大宅。

宅子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紅墻黛瓦，門口站著持槍的士兵，透著威嚴。

李副官親自出來迎接，把他們帶到西院的戲臺前：“王姑娘，司令特意吩咐，今天的壓軸戲還得是你唱的《穆桂英掛帥》?！?br>
凌驍點頭應(yīng)下，目光卻掃過庭院 —— 東院方向，一個穿著淺藍色旗袍的女子正帶著一個小女孩散步，女子眉眼溫柔，正是傅文佩，身邊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應(yīng)該就是 8 歲的依萍。

依萍似乎對戲臺很好奇，拉著傅文佩的手，想往這邊走，傅文佩卻輕輕搖頭，把她拉了回去，顯然是不想惹麻煩。

**準備時，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嬤嬤突然走了進來，是李嬤嬤。

她上下打量著凌驍，語氣帶著審視：“你就是王雪琴？”

凌驍停下手中的動作，禮貌地回道：“是，嬤嬤找我有事？”

李嬤嬤哼了一聲：“我家姨娘說了，今天是司令生辰，你好好唱戲，別想著耍什么花招。

要是惹司令不高興，不僅你沒好果子吃，整個艷春班都得完蛋！”

凌驍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嬤嬤放心，我只是個戲子，只想好好唱戲賺錢，不敢耍花招?！?br>
李嬤嬤又瞪了她幾眼，才轉(zhuǎn)身離開。

凌驍知道，李嬤嬤是怕她被陸振華看中，威脅到張姨**地位 —— 看來，陸家內(nèi)宅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中午時分，堂會正式開始。

臺下坐滿了賓客，有軍政官員，有商界老板，還有陸家的女眷。

張姨娘坐在女眷席的角落，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臉色有些蒼白。

她身邊的李嬤嬤時不時給她遞茶，眼神卻一首盯著戲臺，像是在監(jiān)視凌驍。

傅文佩沒有來前廳，聽說她特意親手做了壽桃，讓丫鬟送去給陸振華。

凌驍唱到一半時，突然聽到**傳來爭執(zhí)聲。

她趁著換場的間隙，悄悄走到側(cè)臺，看到李嬤嬤正指著一個丫鬟罵：“這壽桃里是不是加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姨娘吃了要是不舒服，我饒不了你！”

丫鬟嚇得臉色發(fā)白，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壽桃滾了一地。

傅文佩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眼圈瞬間紅了：“李嬤嬤，這壽桃是我親手做的，絕對沒有問題，你不能這么污蔑我?！?br>
李嬤嬤叉著腰：“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司令最近常去東院，你是不是想趁機爭寵？”

凌驍皺了皺眉，知道再鬧下去，傅文佩肯定要吃虧。

她快步走過去，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壽桃，笑著說：“嬤嬤，傅**也是一片心意。

你看這壽桃做得多精致，上面還刻著‘壽’字呢。

再說了，我馬上要上場唱壓軸戲，要是耽誤了時間，司令怪罪下來，咱們誰也擔不起?！?br>
李嬤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凌驍會出面。

傅文佩也感激地看著她，小聲說：“多謝王姑娘?！?br>
凌驍沖傅文佩眨了眨眼，示意她先離開。

李嬤嬤哼了一聲，沒再糾纏，轉(zhuǎn)身回了前廳。

壓軸戲開始，凌驍再次穿上穆桂英的靠旗，走上戲臺。

她特意看向張姨**方向，發(fā)現(xiàn)張姨娘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敵意，反而帶著幾分羨慕。

凌驍心里一動，或許，張姨娘也不是自愿待在陸家這個 “牢籠” 里的。

戲唱完后，陸振華格外高興，當場又賞了艷春班五十塊銀元。

離開司令府時，張姨**丫鬟悄悄追上凌驍，遞給她一個錦盒：“王姑娘，這是我家姨娘讓我交給你的?！?br>
錦盒打開，里面是一盒 “法國雪花膏”，包裝精致，一看就很貴重。

“告訴張姨娘，多謝她的賞賜?！?br>
凌驍對丫鬟說，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自己做的草本護手霜，對冬天手裂很有用，麻煩你轉(zhuǎn)交給姨娘?！?br>
丫鬟接過瓷瓶，點點頭跑開了。

坐在馬車上，劉老三看著凌驍手里的雪花膏，忍不住說：“雪琴，張姨娘對你這么好，以后在司令府，你也算有個靠山了?！?br>
凌驍卻搖頭：“靠山不如靠自己。

這雪花膏，是張姨**心意，我回贈護手霜，也是我的心意，咱們不欠她的，也不想從她那里得到什么。”

她打開瓷瓶，聞著護手霜里淡淡的草藥香，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上海的女性，大多用進口化妝品，價格昂貴，而且很多含有鉛粉，對皮膚不好。

如果她能做出天然、便宜的護膚品，說不定能打開一條新的出路。

這個想法，像一顆種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