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透過玻璃映在凌塵蒼白的臉上，卻絲毫掩不住他眼底的沉靜。

護士來拔了針，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無非是多休息、少動腦、避免劇烈運動之類的話。

凌塵一一應(yīng)下，態(tài)度平和得讓護士都有些意外——畢竟早上送進來時，這少年還一副怯懦怕事的樣子，怎么醒了一趟，反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林薇薇提著一個保溫桶匆匆趕回，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哥，我給你帶了粥，是樓下粥鋪買的瘦肉粥，你快趁熱喝點?！?br>
她手腳麻利地打開保溫桶，一股淡淡的肉香混著米香飄了出來。

凌塵確實有些餓了。

這具身體本就虛弱，又受了傷，急需補充能量。

他接過林薇薇遞來的勺子，小口地喝著粥。

粥熬得很軟糯，味道算不上驚艷，卻帶著一種樸實的暖意，是他在玄天域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慢點喝，不夠我再去買?！?br>
林薇薇坐在床邊，托著下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星，“哥，剛才我好像看到張強他們跑著離開了，是不是他們又來欺負你了？”

她剛才在樓下碰到張強三人，那幾個人臉色難看，跑起來慌慌張張的，讓她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哥哥在病房里受了委屈。

凌塵咽下一口粥，抬眸看她，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沒事，他們就是來看看我，沒做什么?！?br>
他不想讓妹妹擔(dān)心，這種小角色，還不值得讓她掛懷。

林薇薇將信將疑地皺了皺眉，但見哥哥神色坦然，不像是受了欺負的樣子，便也沒再多問，只是小聲嘀咕：“那幾個人就是壞蛋，以后離他們遠點?！?br>
“嗯?！?br>
凌塵應(yīng)著，心里卻清楚，有些麻煩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原主隱忍了這么久，換來的不過是變本加厲的欺辱，他既然占了這具身體，就不會再走老路。

喝完粥，林薇薇收拾好東西，攙扶著凌塵**出院手續(xù)。

醫(yī)院的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始終縈繞不散，凌塵微微蹙眉。

這地方的濁氣比別處更重，長期待著對身體恢復(fù)毫無益處。

走出醫(yī)院大門，晚風(fēng)拂面而來，帶著夏夜特有的燥熱，卻也吹散了些許沉悶。

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喇叭聲、叫賣聲、行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鮮活而嘈雜的氣息，沖擊著凌塵的感官。

這就是凡俗的世界。

沒有御劍飛行的瀟灑，沒有靈氣滋養(yǎng)的清逸，卻有著另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哥，我們打車回去吧？”

林薇薇看著哥哥略顯虛弱的樣子，有些心疼。

凌塵搖搖頭：“不用，走走吧，正好活動活動?！?br>
他想趁機多感受一下這個世界，同時也想看看，能否從這凡俗的喧囂中，捕捉到一絲一毫靈氣的痕跡。

兄妹倆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林薇薇嘰嘰喳喳地說著學(xué)校里的趣事，說她同桌的筆袋有多可愛，說班主任今天又拖堂了多久，語氣輕快，像只快樂的小鳥。

凌塵安靜地聽著，偶爾應(yīng)上一兩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的一切。

路邊的梧桐樹綠意盎然，葉片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生機，那是植物自身的生命力，與靈氣截然不同；街旁的商鋪里，空調(diào)外機嗡嗡作響，散發(fā)出燥熱的氣息，那是機器運轉(zhuǎn)產(chǎn)生的能量，狂暴而無序；擦肩而過的行人，身上帶著各自的氣息，有疲憊，有興奮，有焦慮，這些情緒牽動著氣血運轉(zhuǎn)，形成一種微弱的波動，卻依舊與靈氣無關(guān)。

他甚至嘗試著運轉(zhuǎn)了一絲殘存的神念，如同最細密的網(wǎng)，覆蓋了周圍百米范圍。

結(jié)果依舊令人失望——沒有靈氣，連最稀薄的靈霧都沒有。

“難道真的……一點靈氣都沒有？”

凌塵心中暗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修仙之路，恐怕真的要斷絕在這凡俗之地了。

“哥，你看什么呢？”

林薇薇注意到他一首在東張西望，好奇地問。

“沒什么，看看這條路?！?br>
凌塵收回目光，笑了笑，“好久沒走了，有點陌生?！?br>
“是啊，我們都好久沒晚上出來散步了。”

林薇薇嘆了口氣，隨即又打起精神，“等你好了，我們周末可以去公園走走，聽說公園晚上有好多人跳廣場舞呢，可熱鬧了！”

“好?！?br>
凌塵點頭應(yīng)允。

兩人一路走著，穿過兩條街道，拐進了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qū)。

小區(qū)里沒有路燈，只有各家窗戶透出的燈光照亮腳下的路。

樓道是那種最老式的水泥樓梯，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污漬，角落里堆著一些雜物，散發(fā)著潮濕的味道。

他們的家在西樓。

爬到三樓時，凌塵停下來喘了口氣。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僅僅是爬幾層樓梯，就己經(jīng)有些體力不支。

“哥，我扶你?！?br>
林薇薇趕緊用力攙住他。

“沒事，歇會兒就好。”

凌塵擺擺手，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暗自運轉(zhuǎn)神念，梳理著體內(nèi)滯澀的氣血。

他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的氣血不僅虛弱，運行的軌跡也十分雜亂，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阻礙，難怪稍微活動一下就如此疲憊。

“若是能引一絲靈氣入體，梳理經(jīng)脈，改善體質(zhì)，應(yīng)該會好很多?！?br>
他心中暗道，對靈氣的渴望愈發(fā)強烈。

歇了片刻，兩人繼續(xù)往上走，終于到了家門口。

林薇薇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哥，你先坐沙發(fā)上歇歇，我去給你倒杯水?！?br>
林薇薇扶著凌塵在破舊的布藝沙發(fā)上坐下，轉(zhuǎn)身跑進了廚房。

凌塵打量著這個家。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加起來恐怕還不到五十平米。

客廳里擺放著一個掉了漆的電視柜，上面放著一臺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旁邊是一個簡易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課本和習(xí)題冊。

墻壁有些發(fā)黃，貼著幾張己經(jīng)過時的明星海報，那是原主年少時貼的。

整體來看，這個家雖然簡陋，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能看出林薇薇的用心。

很快，林薇薇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哥，喝水?！?br>
凌塵接過水杯，溫?zé)岬挠|感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蔓延到心底。

他喝了一口水，看向林薇薇：“薇薇，家里的錢還夠嗎？”

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夠啊，我還有積蓄呢，你別擔(dān)心錢的事，安心養(yǎng)傷就好。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努力賺錢?！?br>
她說得輕松，眼神卻有些閃躲。

凌塵怎么會看不出來她在逞強。

原主的記憶里，父母留下的積蓄早就因為各種開銷消耗殆盡，家里的開銷全靠林薇薇省吃儉用和打零工維持。

他剛才在醫(yī)院時就注意到，林薇薇的鞋子己經(jīng)洗得發(fā)白，鞋邊還有一處小小的破洞。

“以后賺錢的事，交給我?！?br>
凌塵放下水杯，語氣堅定，“你安心上學(xué)，別的不用管。”

林薇薇看著哥哥認真的眼神，心里一暖，鼻子卻有點酸：“哥，我知道你想幫家里，但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養(yǎng)好身體，好好學(xué)習(xí)，等考上大學(xué)就好了。”

在她看來，哥哥是個書**，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大學(xué)。

凌塵沒有反駁。

他知道現(xiàn)在說再多也沒用，只有拿出實際行動，才能讓妹妹真正放心。

“對了，哥，你的書包呢？”

林薇薇突然想起什么，“昨天你被送到醫(yī)院，書包好像落在學(xué)校了，里面還有你的課本和作業(yè)呢?！?br>
“明天去學(xué)校拿吧?！?br>
凌塵道。

他正好也想去學(xué)?？纯矗莻€所謂的“青藤市第三中學(xué)”，是原主生活的主要場所，也是麻煩集中的地方。

“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br>
林薇薇點點頭，又叮囑道，“不過你要是還不舒服，就再休息一天，作業(yè)我?guī)湍愀蠋熣f一聲?！?br>
“我沒事?！?br>
兄妹倆又說了會兒話，林薇薇便去收拾房間了。

凌塵坐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再次沉入冥想。

他沒有放棄尋找靈氣，而是將神念放得更細，試圖從這凡俗的萬物中，找到哪怕一絲絲可以被利用的能量。

他想到了在玄天域時，曾聽一位古籍修復(fù)的長老說過，萬物皆有靈，只是靈的形態(tài)不同。

草木有草木之靈，金石有金石之精，甚至頑石朽木，也蘊**一絲本源之靈，只是極為微弱，難以提取罷了。

“或許，這個世界的靈氣，并非消失了，而是轉(zhuǎn)化成了另一種形態(tài)？”

這個念頭如同星火，在他腦海中點亮。

他將神念集中在客廳角落的那盆綠蘿上。

這盆綠蘿長勢不算好，葉子有些發(fā)黃，但依舊頑強地活著。

他仔細感受著葉片中的生機，試圖從中剝離出一絲精純的能量。

過程極其艱難。

那絲生機如同附骨之疽，與植物的細胞緊密相連，稍有不慎，就會導(dǎo)致葉片枯萎。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dǎo)著神念，像用最精細的手術(shù)刀，一點點切割、剝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汗水順著凌塵的額頭滑落，浸濕了鬢角。

這對他那殘破的靈魂來說，是極大的消耗。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絲微不可察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能量，終于被他從綠蘿葉片中剝離出來！

這絲能量極其微弱，甚至比不上玄天域最稀薄的靈氣，但它真實存在著，帶著一種純凈的、屬于生命的氣息！

“找到了！”

凌塵心中一喜，精神大振。

他立刻引導(dǎo)著這絲能量，緩緩注入自己的經(jīng)脈。

能量進入經(jīng)脈的瞬間，仿佛一滴水落入了干涸的河床，瞬間被周圍的滯澀氣血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但凌塵沒有氣餒。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再次將神念沉入綠蘿，繼續(xù)剝離那微弱的生命能量。

一次又一次，周而復(fù)始。

雖然每一次剝離的能量都少得可憐，注入體內(nèi)后也幾乎瞬間消散，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滯澀的氣血，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松動。

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他的猜想——這個世界并非沒有“靈”，只是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去提取！

“草木之靈……金石之精……”凌塵睜開眼，眼中閃爍著光芒，“或許，這就是我在這個世界，重筑仙途的第一步！”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老舊的居民樓里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嬰兒的啼哭聲。

而在這個簡陋的客廳里，曾經(jīng)的化神修士，正以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在凡俗的塵埃中，播下了第一顆修仙的種子。

他知道，這條路會無比艱難，甚至比在玄天域時更加坎坷。

但他別無選擇，也從未想過放棄。

為了那血海深仇，為了身邊需要守護的人，更為了心中那不曾熄滅的、對大道巔峰的渴望。

他，凌塵，必將在這無靈的都市，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逆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