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將離婚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后，并沒有立刻離開。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卻照不亮她眼底的沉寂。

她想起剛才照片里，蘇婉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和她上個月送給霍宴深，卻從未見他穿過的羊絨衫，是同一個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

細微的線索像冰冷的針，刺破她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不是沒有察覺霍宴深近期的異常。

那些越來越頻繁的“加班”，那些他身上偶爾沾染的、不屬于他慣用香水的陌生甜香，以及他偶爾看著她時，那種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的恍惚。

她原以為只是婚姻進入了倦怠期，或是他工作壓力太大。

現(xiàn)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也太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沈知意轉(zhuǎn)身，沒有再多看那份協(xié)議一眼，徑首走向臥室。

她打開衣帽間，沒有去動霍宴深那占據(jù)了大半壁江山的昂貴西裝與配飾，只是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著自己的衣物。

大多是簡潔利落的款式，顏色素凈，與她給人的感覺一樣，低調(diào)而堅韌。

她只帶走了屬于她自己的東西，包括她那個鎖著的、存放設計稿和私人物品的行李箱。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不是在結(jié)束一段三年的婚姻，只是在完成一次尋常的出差準備。

當她提著行李箱走到玄關(guān)時，公寓大門傳來電子鎖開啟的“滴滴”聲。

霍宴深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夜晚的涼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走進來，視線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客廳中央那份過于醒目的白色文件，以及提著行李箱、顯然正要離開的沈知意。

他腳步頓住，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錯愕，隨即被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取代。

他幾個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沈知意，”他的聲音帶著工作后的沙啞，更多的是壓抑的怒氣，“你又在鬧什么？”

這三年來，他們之間并非沒有過摩擦，但她從未提過“離婚”二字，更不曾像現(xiàn)在這樣，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沈知意沒有掙扎，只是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浸了寒泉的玉石。

“霍總，”她疏離地用了這個稱呼，聲音平穩(wěn)，“字面意思，離婚?！?br>
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他挺括的襯衫衣領(lǐng)，在那里，一個突兀的、曖昧的玫紅色唇印，清晰地印在雪白的布料上——那是蘇婉在完成“灑咖啡”任務時，系統(tǒng)額外要求的“標記”，象征著任務成功的戰(zhàn)利品。

霍宴深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也看到了那個刺目的印記。

他眉頭狠狠一擰，他自己竟完全沒注意到！

是那時蘇婉靠近時……沈知意卻己經(jīng)不想再聽任何解釋。

她用力，一點點，卻又無比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鉗制中抽了出來。

皮膚相觸的地方，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但她只覺得一片冰涼。

“霍宴深，離婚吧。”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對你，對我，對她，”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個唇印，意有所指，“都好。”

說完，她不再看他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拉著行李箱，與他擦肩而過。

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冷靜，一步步，遠離了這個承載了她三年婚姻的空殼。

大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霍宴深僵在原地，手里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纖細的觸感和最后掙脫時的決絕。

客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光潔的地板上，竟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茶幾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沈知意”三個字簽名娟秀卻有力。

心臟那股莫名的空茫和緊縮感再次襲來，比之前在辦公室時更加強烈，幾乎讓他窒息。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lǐng)帶，猛地想起辦公室里的蘇婉，想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和那令人不快的梔子花香，想起自己那片刻不受控制的心神恍惚……難道……一個模糊的、令人不悅的念頭閃過腦海，卻很快被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情緒壓了下去。

他抓起手機，下意識想撥通沈知意的電話，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卻最終重重落下，轉(zhuǎn)而撥給了特助，聲音冷得像冰：“查一下蘇婉，從她進公司開始，所有細節(jié)，我都要知道?！?br>
電話掛斷，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而此刻，己經(jīng)駛?cè)胍股械某鲎廛嚴?，沈知意搖下車窗，任由晚風吹亂她的長發(fā)。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神堅定，沒有絲毫淚意。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