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可一時，王可千秋------------------------------------------，洛邑王城的銀杏落了滿地金黃，將稷下學宮裝點得雅致又清冷。，留下“為萬世開太平”的振聾之語后，整個甲班，徹底變了模樣。、斗雞走狗的課堂，如今只剩下筆尖劃過竹簡的沙沙聲，與偶爾低聲辯經(jīng)的輕語。，那群無法無天、連學宮令尹都頭疼的世子天驕，竟會安安靜靜坐在課堂上，聽課、記筆記、思考國策。，天剛蒙蒙亮，露水還沾在窗欞上。，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怔。，竟全數(shù)到齊。，沒有喧嘩，沒有酒氣，沒有博弈。，面前擺著竹簡、筆墨，腰背挺直，眼神專注，竟比學宮最守規(guī)矩的寒門弟子還要端正。，依舊冷著臉，指尖卻不再把玩**，而是握著一支筆，竹簡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跡凌厲如刀，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顯得有些笨拙，握著筆的大手微微發(fā)顫，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仿佛在做一件比上陣殺敵還要艱難百倍的事。，正低頭盯著沈青辭昨日留下的《七國大勢淺議》，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往日里的刻薄與輕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對知識的渴求與思索。，案頭擺著溫熱的茶水，是他一早親手煮好，放在最靠近講臺的位置，留給沈青辭的。他不言不語，卻用最溫柔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信服。，也皆是如此。，看著這一幕，清淺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她原以為，收服這群桀驁?zhí)祢湥枰L的時間。
卻沒想到，一句話，三問，一堂課，便已敲開了他們的心門。
這些生于權貴之家的少年，并非天生頑劣，只是從未有人，真正點醒他們。
執(zhí)事站在一旁，看得眼眶發(fā)紅，連連感嘆：“奇跡……真是奇跡啊……沈先生，您是第一個能讓甲班這群小祖宗安分下來的人?！?br>沈青辭微微頷首，緩步走上講臺，將手中的竹簡輕輕放在案上。
“今日講國策與民生?！?br>她聲音清潤，不高，卻足以讓每一個人聽清。
“昨日吾問蘇瑾，東齊之危；問嬴昭，秦國之困；問項燁，項家之險。今日吾便告訴你們，危從何來，困從何生，險從何起?！?br>她抬手，指尖點在竹簡上，目光清澈而銳利：
“七國之亂，亂不在兵，而在制。世族占田，百姓無立錐之地；權貴掌兵，諸侯無安邦之立；寒門無階，朝堂無可用之才?！?br>“世族驕奢，百姓饑寒；權貴**，邊疆空虛；禮樂崩壞，人心渙散。”
“這，才是亂世根源?！?br>她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剖開亂世的真相。
嬴昭握著筆的手一頓，抬頭看向沈青辭，冷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求教之意：“先生，依你之見，秦當如何改？”
他從未如此放低姿態(tài)，向人請教。
可面對沈青辭，他心甘情愿。
沈青辭看向他，淡淡道：“秦之強，在法，在兵；秦之危，在酷，在戰(zhàn)。法不留情則失民心，兵不止戰(zhàn)則耗國力。嬴昭，你要記著，霸可一時，王可千秋。”
“王？”嬴昭喃喃重復，眼中光芒大盛。
“是。”沈青辭點頭，“以霸服人，人必反；以王服人，人方歸。秦國若想長存，非橫掃**，而是安百姓，撫民心，近賢臣，遠酷吏。”
嬴昭深深吸了一口氣，俯身，對著沈青辭鄭重一揖：“昭，受教?！?br>這一拜，是敬她才學，是服她眼界，更是認她為師。
一旁的項燁見狀，也猛地放下筆，粗聲粗氣地開口：“先生！那我項家呢？楚王猜忌，我等武將，難道只能任人宰割？”
他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昨日被沈青辭點破心事，一夜未眠，滿腦子都是家族的未來。
沈青辭看向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悲憫：“項家世代忠良，鎮(zhèn)守南疆，百姓感念，士卒歸心。這便是你們最大的依仗?！?br>“愚忠赴死，是小勇；護民安疆，是大勇。項燁，你要記著，你項家效忠的，從來不是某一位君主，而是楚國的百姓，是天下的蒼生。”
項燁身軀一震，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他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忠君死戰(zhàn)”，卻從未有人告訴他，武將真正的使命，是守護百姓。
他攥緊拳頭，眼眶微微發(fā)紅，對著沈青辭重重一揖，聲音哽咽：“先生……項燁懂了！”
蘇瑾也連忙放下折扇，起身拱手，語氣恭敬無比：“先生，那齊國內憂外患，世家分權，又當如何破解？”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輕佻刻薄，只剩下滿心的敬畏與求教。
沈青辭看著他，淡淡道：“蘇家乃東齊望族，掌半壁朝政，若想安國，必先安己。清奸佞，削私田，撫流民，開言路。蘇瑾，你要記著，世家之榮，系于國；國之安危，系于民?！?br>“民安，則國安；國安，則家榮?！?br>蘇瑾渾身一震，如醍醐灌頂，對著沈青辭深深一揖：“瑾，謹記先生教誨！”
一堂課，沒有之乎者也，沒有空洞辭章。
講的是天下大勢，是民生疾苦，是安邦之策，是救國之道。
堂內學子，聽得如癡如醉，眼神越來越亮，心中的迷茫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方向。
他們終于明白，自己為何而學，為何而生，為何而戰(zhàn)。
下課之時，已是正午。
學子們卻沒有一人起身離開，依舊坐在案前，回味著沈青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沈青辭看著他們，淡淡開口：“七日之后小考，吾所言所授，皆在考題之中。爾等好自為之?！?br>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先生！”
嬴昭突然起身，叫住了她。